好橘难寻

便笑问投鞭断水岂足断风流

一个老木逢春又逢春的短篇码字员
叫西瓜,可以围绕着瓜字随便称呼我
是个替身使者:D

今夜无人入眠

今夜无人入眠

因为想康飞机专场

【草莓橘】

 

 

纳兰迦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这里的路都是用肩膀挨着肩膀的圆石头压成,积雪扫开后露出干净得发光的表面。福葛作为一个常年生活在那不勒斯的南方人,鞋底并不是很厚,踩在路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个石头的形状,从不同角度硌着脚心,在这个冬天雪会没过小腿的北方小城,他有些不太敢放开迈腿。

 

纳兰迦就是在这样的路面上奔跑,灵巧得像只跳跃在枝头的小鸟。

 

“别走那么快!这里地很滑的,那还想在脑袋上肿个包吗!纳兰迦——”

 

等他好不容易缩短了一些他们之间的距离,起码能看见路灯下对方橘黄色的发带,便停下来喘口气,用手在嘴巴前拢成喇叭状喊道。

 

他觉得纳兰迦应该并没有听到,因为他的身影和从他自己小拇指围成的喇叭末端冒出的哈气一样,又渐渐消散于黑黢黢的夜空,看不见了。

 

真的有这么兴奋吗,只是下雪而已。

 

福葛想。他不再追了,因为在他拐过街口之后,他看见他所追赶的对象已经停下了脚步,在一户人家门口的灌木丛旁边停了下来,背对着他。

 

这条路没有刚刚灯火通明的大街宽阔,而且越往里走,色彩斑斓的店铺越少,被零零落落的住宅取代。

 

福葛跑了几步有些热,他一边走,一边很想就这样和纳兰迦隔着几幢房子的距离,把类似“你在干什么”的问题喊给他听,顺便在这个过程中渡口凉气来降温。

 

但等他酝酿好刚打算开口时,他看见纳兰迦猛地回头,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在嘴边竖起指头,做出禁声的手势。

 

福葛已经走到这条小道的中部了,除了雪花飘落的声音一切都如沉睡般静悄悄,在他眼里,尽管刚刚的纳兰迦像个哑剧演员一样滑稽地比比划划,他却还是能感觉到含混着温热呼吸的“嘘”声,吹进了他的耳朵里。

 

福葛不自觉地放轻脚步,他看见纳兰迦猫着腰,双手虚虚地扒着灌木丛,小心地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探头探脑,又时不时地望进这户人家的窗户里。

 

如果阿帕基看见了,绝对忍不住想过去逮捕这个疑似小偷的人。

 

但是福葛觉得,这时候的纳兰迦从他这里远远望去,更像个在冬天里寻找秋藏食物位置的某种小动物,磨着爪子,就差在眼前的雪地刨个坑。

 

 

 

但是阿帕基其实挺明白纳兰迦的。

 

当时,布加拉提在对福葛和纳兰迦说完这次的任务将会很远很辛苦之后,企图用“说不定那里街上全是法拉利,或者是玛莎拉蒂和兰博基尼”来安慰纳兰迦,但似乎没太奏效。

 

“什么嘛,我看起来很喜欢车吗?我要是喜欢的话,我的替身说不定就是‘德国战车’了哈哈哈!”

 

“摩德纳的话,会下雪的,冬天,连走路都很费劲的那种。”

 

阿帕基站在布加拉提旁边,抱着肩接话。

 

“哦哦哦!我从来都没见过下雪诶!我要去!去吧,福葛!我们去吧!”

 

纳兰迦脸上染上了兴奋,大声喊道。

 

福葛能怎么办呢?福葛只能无奈地表示接受。

 

他本来是皱着眉头一声不出,有把这次任务推给米斯达的意思,但是奈何他的好伙伴也太容易被收买了。

 

这样看来,其实阿帕基也挺明白福葛。

 

 

 

福葛终于走近了纳兰迦身旁,他站着,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被冻红的脸颊,并不是白里透红的那种过渡得当,而是像蹩脚画家没抹匀的两个苹果。围巾挂在他的脖子上并没有起到效果,纳兰迦大概是跑多了嫌热,或者是自己的呼吸打湿了毛线不舒服,它被大大咧咧地扯松,露出了他整个脖子和一小节锁骨,围巾上挂着白霜和小冰晶,让他晃着银色的光芒。

 

“有 一 只 雪 貂。”

 

纳兰迦抬起头,大张着嘴巴夸张地描述每一个字的发音口型。

 

福葛盯着他,这特别神奇,明明张着嘴却一点也不会哈出白气,对方得有多小心地在说话,他看着张张合合的嘴巴,越想越入迷,甚至根本没注意领会纳兰迦说了什么,而是专注在他说的动作上。

 

他开始想,纳兰迦刚刚是不是边吸气边说的话,才不会有哈气,进而,他又担心他肚子灌了凉气过一阵会不会疼。

 

福葛也许是跑得累了,追得累了,他脑子和眼睛都离开了自己的身体,黏在纳兰迦身上,赖着发呆,不肯离去。他觉得对方冻红的嘴唇反倒不是冰冰凉的,反而更像刚出锅的软糖,没来得及撒霜的那种,温温软软黏黏唧唧,把自己黏在上面。

 

“福葛、福葛,你看啊,它跑出去了,刚刚,就在你脚边跑出去了,福葛。”

 

纳兰迦揪着他的外套袖子,把他从一个甜渍的梦里摇醒。

 

“我刚刚叫你,你也不理我,它真的就从你脚边,这么近的距离,窜出去了。”

 

纳兰迦从大衣袖子里特别舍不得地伸出食指指尖,挨得很近很近,比了一个差不多要贴上的距离。

 

这里的温度彻底把手露出来的话,还是很考验耐力的。

 

“既然不见了——”

 

“那就回去吧。”

 

福葛捏住对方的指尖,揣进兜里,拉着他往回走,想要拐回刚才的大街。

 

脚底下的雪,白天化掉被压实,夜晚重新冻上,顺便又被体贴地附赠了一层薄薄的飘雪,然后如此循环,再化掉,冻上,它们像三明治那样彼此亲密地叠在一起,变得滑溜溜。

 

福葛感应到了纳兰迦的不肯离去——从物理层面,他觉得他现在就像一只雪橇犬,后面拴在他手里的东西又犟又沉。平缓的路面铺在他眼前,而他的双脚却走出了山坡的味道。

 

“纳兰迦,在任务过程中要注意和组员的配合。”

 

福葛发现自己连续的几步都是在原地踏步之后,终于不再艰辛地挪动双脚,他停下来,站定到小路中央,说道。

 

他背对着纳兰迦,不知道对方正以一个怎样倔强的姿势和他僵持着,他也没出声,可能在把嘴撅得很高来表示不满,就等着福葛的一个回头。

 

福葛又试图拽着他往前跨出一步,但他手心温呼呼的热度和潮湿,告诉他他已经把纳兰迦捏出了汗,告诉他纳兰迦不想走。

 

“福葛……”

 

纳兰迦的声音有些委屈,在夜晚静悄悄的街道上显得孤零零。

 

“……你怎么了,总感觉很着急,很想回去,做完任务也是,明明还可以好好玩玩,这里就这么没意思吗?”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来莫纳德出任务……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偏要来。”

 

“不是,这里很有意思。”

 

福葛回答道。他终于转过头。

 

但纳兰迦像是没听见一样,又或许是这几个字就那么被旁边灌木丛里的积雪吸了过去,消失在窗前的银色月光里。

 

他使劲抽出手。

 

又开始下雪了,纳兰迦脑袋正上方有一盏镶在墙上、挨着门铃的照明灯,点亮了这户人家的镂花铁门,如果这家人有小孩的话,他每天晚上大概都是窗户旁,在这一小块橘黄色的灯光里,期待他的爸爸回家的吧。

 

而现在,这小束灯光,让几片打着旋的雪花,染上了好看的黄色,在福葛眼里,只有刚淋完黄油的意大利面才有如此令人喜悦的黄色。这些雪花又像蝴蝶面,又像贝壳面,或者是闪耀的字母面什么的,纷纷落在纳兰迦的肩膀上,睫毛上,和深色的头发上。

 

他就像一盘诱人的点心,福葛想,但不是急不可耐大快朵颐的那种,而是想珍藏在最后,无心主菜,宁可为了他也留着肚子,要细细品尝,甚至永远不尝的那种。

 

但是他的点心好像要扣在地上了。

 

——抽出手——转了半个漂亮的圈——止不住向后仰——打滑的鞋子。

 

纳兰迦就像在跳舞,在一个银装素裹的衬幕下,拥有着近处和远处人家零星小玻璃窗里的灯光以及星星组成的观众。

 

福葛把手伸出去,想要奋力够到对方那个划出一个圆满的弧度,挑到天上去的指尖,它们折射的灯光刺着福葛的眼睛,就像这个人时常使用的小刀一样雪亮。

 

纳兰家的脑袋可能会撞碎成一滩西瓜,夏天里的和这变硬的地面一样发凉的西瓜。

 

福葛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能这里太冷了,冷风刮掉了他身上一整层的游刃有余,也可能这里离那不勒斯太远了,离让人安心的组员,离新老板和新老板的替身太远了。

 

他觉得他的脸皮,他手上的皮,全身上下所有地方的皮都在拉扯着向前,逃离了自己和纳兰迦差了那么一小块距离的身体,去触碰眼前不断向后仰去的人,他甚至觉得紫烟也跟着大家一起,冲出了这个没用的躯壳。

 

“喂!”

 

 

 

为什么幸运女神总是降临在福葛那里?

 

纳兰迦郁闷地想,莫纳德这么大,哪里都像刷了糖浆一样滑,况且他之前跑了那么久,就只有刚刚那么帅气地抽出手之后,输给北方反光的地面,失去平衡就要栽倒。

 

然后这只只脱离了福葛一秒钟的手,又成功地被攥回手心——还是他慌乱之中自己抓过去的。

 

现在好了,因为他十分不情愿仰倒在地上、把后脑勺撞个包的强烈欲望,化成了反过来直接把福葛扑倒在地的动力,所以他现在已经以一个老鹰逮兔的姿势,扣在了对方身上。

 

“对不……”

 

他话还没有说完,脑袋就被福葛另一只空着的手从后面按住,砸在他的胸前。纳兰迦觉得他的鼻梁骨要折了。

 

“别总觉得自己很结实,能不能不那么毛躁。”

 

福葛好像终于松了口气,又像是刚开始生气。

 

“那你还总是拿各种东西戳我砸我。”

 

纳兰迦闷闷的声音在控诉。

 

他使劲拱着脖子,额头蹭过福葛胸口的衣服,把脸侧过来喘了口气,看见好几米之外有双紫色的脚。

 

“福葛,紫烟怎么出来了?”

 

躺在地上的纳兰迦视角有限,他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那双脚旁边有口水滴在地上,然后像投进石头后漾起波纹,慢慢流成一小摊,接着,便冻实了。

 

“哇,看起来好冷啊,你快把紫烟收回去啦,他都发抖了。”

 

“他总是在发抖而已。”

 

福葛回答。

 

纳兰迦重新把脸埋下去,手不自觉地扒拉着福葛衣服上的洞,小声说:

 

“福葛……你,你是不是刚刚很担心我啊。”

 

“……你知道既然以后就别那么让人操心。”

 

“其实我今天晚上玩雪玩得挺开心的。”

 

“嗯。”

 

福葛接着说:

 

“那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

 

纳兰迦小声的回答,他望着远处一户窗台摆着一盘小碗一样的马蹄莲的人家,“嘭”得亮起了灯。

 

 

 

fin




我是真的在祈祷黑龙江的第一场大雪!



 


真实的生活 其一

真实的生活 其一

 【草莓橘】
刚刚不知道怎么被屏蔽了

没有替身,没羞没臊的校园生活

睡前故事,也许还有其二其三……其万万?

 

 

 

傍晚五点多钟,拜占庭式建筑的穹窿顶戳破最后一缕晚霞,拉开夜幕。这座坐落在那不勒斯的大学,此刻静如它自己南边绵长的海岸线,只有从每一小格透着明黄灯光的玻璃窗里,从偶尔钻出墙壁外围攀援植被的讲授声中,才能窥探它含纳的诸多青春又鲜活的生命。

 

“叮——咚——叮——咚——”

 

伴随着在空旷场地上打转盘旋的铃声,这份寂静出现了裂缝,骚动从裂口处——教学楼的大门拱洞淅淅沥沥地传出,由远及近,从针眼大的小孔挤出,近而将会由近及远,扩散到学校的整个广场,各奔东西。如果在平日白天的上课时间,你会觉得翘课漫步时的学校是一座空城,但只有现在这种时刻,伴随着洄游一样的拥挤,才会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和你一起被关在这座小花园里读书。

 

“喂——福葛 ——”

 

一声清亮的嗓音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被树林之间狭窄的石板路禁锢,行动得缓慢,让纳兰迦有些着急,他刚刚好像透过前面几个一边聊天一边走路的学生起起伏伏的脑袋缝隙中间,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被叫到的人停顿了一下,不小心被后边偏着头和朋友搭话的女生撞到,福葛礼貌地低头道了声抱歉,便侧过身在“行进队伍”的边缘等待。

 

他踮起脚张望纳兰迦的位置,看见小个子男孩稍显急切地穿过人群缝隙,在一群惊讶的呼气声中艰难前行,不断念叨“借过”和“对不起”。在慢慢吞吞说说笑笑前行着的人群当中,他显得极为特殊,中途也撞到了数次停下脚步的健壮背影,导致他终于抵达福葛面前时,鼻子都有些撞红了。

 

“你有什么可着急的,食堂的披萨又不会跑。都大学生了,比我年长,还像个刚入学的兴奋过度儿。”

 

福葛皱了皱眉,朝他红印消散差不多的鼻尖上戳去。

 

当然,不是情侣才会干的那种傻气十足的剐蹭或是蜻蜓点水,他戳得很使劲,有点教育的意味,留下了一个月牙形的指甲印。

 

“福葛,你是个老妈子吗,最近怎么这么絮叨!”

 

“还有,别再戳我了,这样鼻子会变趴,很丑的!”

 

纳兰迦“啪”的一声脆响,打在福葛的胳膊上。

 

他也很使劲,似乎有点不服气和报复心的成分在里边,又像是一种等价的回应,导致福葛的胳膊像是被虫子啃肿了一大片。这回扯平了。

 

不过,做完这一切的纳兰迦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他喊福葛那会儿兴奋的心情,露出了一个仿佛在礼拜五晚上才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重新揽上那只被他亲自打肿的胳膊。

 

他们从背后看不出和周围哪对亲密无间的朋友有什么不同,和大家一起,不紧不慢地闲聊、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淹没在了这个轻松的夜晚里。

 

 

 

“你这道题算错了。”

 

“这道也……”

 

“这道也……”

 

“这道也。”

 

福葛本来打算给纳兰迦看完这几个作业题,就可以去把炉子上已经烤化的焦糖兑好一杯玛奇朵,陷进软垫椅里好好享受这个不需要会面教授的夜晚。

 

但现在他只想抄起烤焦糖的小奶锅扣在纳兰迦头上。

 

宿舍里灯光昏黄,或许是因为福葛这几句对作业题的判刑语调过于平和,和念叨平时吃什么做什么一样无关紧要,纳兰迦就以为他还在念一些类似“就算是艺术生也要好好学数学”之类的话而过滤掉,专心举着谱子,沉浸于反复练习他的一小段咏叹调,福葛一停嘴,哼哼啊啊的清唱声音便钻进他的耳朵里——

 

“……在这房子里充满了无穷的甜蜜……”

 

“……嗯……因为放置珠宝之处已被希望填满……”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一切……”

 

“……请告诉我你是谁,我请你说。”[1]

 

福葛在纳兰迦蹦出最后一个音之后,终于没憋住戳折了紧握在手中的铅笔,对方如此深陷其中,到后来闭着眼睛开始享受,贴在薄薄眼皮下面咕噜咕噜转动的眼珠还不忘告诉别人,它的主人对唱词还有些不太熟。

 

“唱完了?”

 

福葛拉长了声音,他已经免疫了纳兰迦跟他在宿舍的时候,经常有可能来上那么一小场轻松又随意的表演,有时候配合一杯咖啡和一段闲暇时光,效果还不错,是个会享受的意大利人的标准食谱。

 

但是他们现在在学习,没人享受学习,特别是数学。

 

“完了!”

 

纳兰迦满意地睁开眼睛,在桌上小台灯的反射下炯炯有神,似乎在翘着尾巴等一个评价。

 

福葛想说一句“做得真不怎么样”来浇盆凉水,让他从丰满的梦想中间清醒过来,看一看数学题全错的骨感现实。

 

当然,负面评价不包括这段饱含情感的唱段,纳兰迦的假声男高音,他真的挑不出来毛病。

 

对于数学,是怒火燃烧的,对于唱段练习,是自豪欣慰。于是,福葛把他们中和成了面无表情的不悲不喜,像个严肃认真哪都不沾边的公证人:

 

“做得真不怎……”

 

“等等!”

 

纳兰迦突然想到了什么,打断了这位公证人:

 

“我再来一遍福葛,上次不算,我从结尾那里重来。”

 

他不等对方回答,重新闭上眼睛,起了一个调: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一切……”

 

“……请告诉我你是谁……”

 

“……请跟我说——”

 

然后,纳兰迦像是做梦自然醒来的人般,跳动了一下睫毛,缓缓睁开眼睛,像眼神空洞的盲人一样注视正对面的前方,无法聚焦。但又仅仅有一瞬,他便恢复清明,稍稍抬眼对上了福葛的眼睛,只是将平直的嘴角拉弯一点点,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微笑,而更多的笑容,是从他闪亮的眼睛里流出来,噼里噗噜,像是塌掉了春天里最后一摊积雪,就像,一只雏鹿角上刚冒出的新茸。

 

“怎么样?”

 

福葛还没缓过来,只是开始觉得再说什么“做得真不怎么样”就太不公平了。

 

“特里休学姐说我在唱完这段的时候,根本就不像个坠入爱河的小伙子,说我的表情还欠磨炼,我就一直琢磨来着。”

 

纳兰迦恢复了平时的表情,这很简单,只需要把刚刚入戏的笑加深成一个大笑,顺势加入一些他自己从来不认为但福葛总说会显得很傻的小动作,那些被福葛称为“像是罗马暴发户家无忧无虑的小儿子”令人羡慕的心态:

 

“她说我应该表现出一种由黑白变到彩色什么的豁然明朗,我想了很久终于琢磨出来,我就假装成自己是个瞎子突然治好病不就好了吗,她肯定想不到这种事我很有经验的哼哼哈哈哈哈!”

 

“我刚才一开始那里表演瞎子的时候其实一直在盯着你上半身的破洞,这东西盯久了确实让人眼花头……”

 

福葛彻底想把“真不怎么样”五个字扔进垃圾桶里打包交给今天的环卫工:

 

“纳兰迦……”

 

他对瞎这个字很不舒服。

 

所以他打断了这句话,越过两个人中间有些碍事的小圆桌,去亲吻那双现在还没收住笑的眼睛,他能感觉纳兰迦吓了一跳,眼珠在他嘴巴碰触下动来动去,眼皮也跟着颤抖得厉害,变得湿漉漉。

 

时间变得有些慢,焦糖被煮出泡的咕嘟咕嘟声化开在空气中,飘出甜腻腻的味道。

 

“福葛你干什么!”

 

还没等福葛感受完这个颇为浪漫的一瞬,他感觉一个拳头闷在了他的脸上。

 

“这几天风有些大,我好不容易好了的!”

 

纳兰迦揉着不停流着泪的左眼睛,噼里啪啦打湿了数学题本子,红彤彤得像只兔子。胳膊肘下面的一沓谱子被他碰掉在地上,散成一片片雪花:

 

“你碰什么碰!我周末就要上台表演了!”

 

福葛被打得莫名其妙,明明是一个安慰性质的吻却被纳兰迦眼疾后遗症闹得里外不是东西,他“腾”得窜起刚才压制住的火气,想起对方全做错的数学题。

 

“你这个低能儿!”

 

福葛毫不吝啬地也回了一拳在他肚子上。

 

 

一番扭打结束,只有剧烈动作后的喘气声在夜晚安静的宿舍里回荡。

 

“嘀嘀嘀——”

 

奶锅刺耳的报警声提醒福葛焦糖烤干了。

 

“福葛……”

 

“对不起,你不是有意的,我是主动的那个,还打在你脸上,你因为想着我还要上台表演,都没还我一拳在脸上,你对我这么好,对不起。”

 

纳兰迦对着福葛真诚地说。

 

“嘀嘀嘀——”

 

“我也有错,我忘记了你的眼睛太敏感,向你道歉。”

 

福葛闭着眼睛坐在地上,胸口起伏。

 

“我一会去好好把数学题做一遍。”

 

坐在他旁边伸直腿休息的纳兰迦保证。

 

“嗯”

 

“嘀嘀嘀——”

 

“在彩排之前我都会把时间匀给数学的。”

 

“嗯。”

 

“嘀嘀嘀——”

 

“所以福葛你去把奶锅关了吧,我好累啊。”

 

“……”

 

 

 

To be continue?

 

 

[1]普契尼的咏叹调 冰凉的小手,男高音的试金石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纳兰迦,艺术生,唱歌剧的,假声男高音,男高音。

福葛破格录取,所以即使岁数小,也和纳兰迦一个学年。

舍友(两人一间)

交往中。

 

 

 

 

 

 

 

 

 

 

死于威尼斯

死于威尼斯

【草莓橘】

这对真的很好吃了为什么没有粮😭

1.

 

纳兰迦的眼睛很特别。

 

颜色很深很深,瞳孔占了眼珠的极大部分,像是类似马尔贝克的那种深紫色葡萄酒。书上说有一种鉴别他们产地和品种的方法,就是将高脚杯倒入适量的葡萄酒之后倾斜地放在一本摊开的书上,根据透过晶莹剔透的液体所能看见的印刷文字的程度来区别。

 

纳兰迦的话,一定是完全看不清书上字迹的那种,着墨最深的那种,只能恍惚地陷入他邃如夜空的眼睛,读不透他后面那本,明明冲着你大敞大开的书。

 

但是纳兰迦有什么读不懂的呢,福葛自嘲地想,他那么好懂。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从来不会做言不由衷口是心非的事情,他会把自己真实的心情,疑问也好赞同也罢,直来直去地说出来,甚至有时候,也在你面前,把你遮遮掩掩的烦恼也捋顺清楚,他单纯可靠、白得透明。

 

这又是一瓶去了苦涩和深红,又甜又酸的白葡萄酒。

 

 

如果说意大利是葡萄酒的故乡,那么纳兰迦就是我的故乡吧,福葛想。

 

 

 

2.

 

纳兰迦是想回故乡的。

 

但在那之前他还想去一趟米兰,他听米斯达说福葛在那里。

 

“啊?他在那里做什么?”

 

当时纳兰迦把其中一个戴在头上的耳机拎起来,倾斜着身子倒向米斯达那边。

 

“我说……”

 

米斯达看起来特别好心地往纳兰迦那边挪了挪,像是照顾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一样,把嘴巴贴近他的耳朵,在即将开口说话的同时,顺手把耳机外侧调节音量的滚轮滚到最大:

 

“他在那边弹钢琴!”

 

“啊啊啊啊——这耳机怎么回事,”

 

纳兰迦像挑除脸上的一条水蛭一样迅速抽走耳机,仍掉的时候因为太大力,摔碎在地板上。

 

“我就说那个贼眉鼠眼的老板卖给我的不是什么好货色,下次还是得跟着布加拉提一起去商店。”

 

米斯达憋着笑,短毛衣下面裸露的半截腰腹跟着发颤,还要板着一张严肃认真地面孔,语重心长地劝诱:

 

“乔鲁诺说,这个任务只有你才能完成。”

 

当然不是什么想让福葛像以前一样,继续为组织、为新老板效力,这件事情乔鲁诺已经通过毒品小组的试炼达成了,福葛也在他面前郑重地承诺宣誓过。

 

乔鲁诺说的是,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继续信任的伙伴,就像你,米斯达,或者是布加拉提,或者是阿帕基。但是福葛,我需要纳兰迦把他捡回来,就像他当初掏着垃圾时,被对方捡回来时一样。米兰不适合他。

 

所以,米斯达说得很暧昧很模糊不清,“这个任务”,可以指代很多,换句话说,纳兰迦想要在福葛身上完成的,都可以划进任务的范围。

 

3.

 

纳兰迦是坐着直升飞机去的米兰,这是乔鲁诺的特别授意,他觉得应该给纳兰迦对于护卫特里休去威尼斯时并没有搭乘直升飞机所带来的明显失望一些补偿,他一定很喜欢飞在高空中的感觉,俯瞰熟悉的城市和人群愈渐变小然后缩成一块版图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他一定很喜欢,以至于连替身都是这么直白地诉说了这个愿望——

 

航空史密斯不是纳兰迦,航空史密斯里面穿着白色飞行服的小人,才是纳兰迦。

 

 

意大利的雨季始于冬天,温和的风来自海洋,吹来了一片片潮湿的云,米兰也不例外。

 

纳兰迦发现他穿得有些少,下雨的话,只在他身上那件深色背心外面披了层薄斗篷就妄想抵御阴雨的浸透,还是有些勉强。

 

他想直接按着米斯达给的地址找到福葛家,但是令人眼花缭乱的米兰大街让他脑子乱糟糟地想到了别的事情,比如,是否应该先去吃个披萨让他能底气十足地和福葛理论、讲道理,又比如,福葛会自己一个人在家吗?他会不会和什么其他的朋友共住一屋,他们也许也会弹钢琴,或许还会跳舞,是那种优雅而高贵,配上钢琴也相得益彰,不是自己瞎跳的那种,纳兰迦想。

 

不会,不会,纳兰迦摇摇头,米斯达说过福葛是在酒吧里弹钢琴,酒吧里哪有那种风度翩翩的人,酒吧里都是拿酒当挡箭牌,浮夸、挑逗、又自以为魅力十足的人,那里没有真醉鬼,真醉鬼都在街上游荡。

 

但是纳兰迦没发现,他自己现在就有点像个游荡在街上找不到家的醉鬼——脸颊因为凉风和长时间的行走而潮红,陌生的城市带来的蹑手蹑脚和在街道口的犹豫,肚子饿导致稍微有些注意力不太集中,空中旅行不太透气站在地面上还有些难以抑制的恶心,再加上外表看起来长得小的缘故,这还可能是个会旷课的问题少年。

 

但事实是,没有比纳兰迦更想要去上学的人了。

 

他不把小刀拿出来到处比划的话,其实看起来一点也不凶,路过的一个女学生对他抱以了可怜的目光,这一定是个不怎么打架的人,你看他瘦弱的就像是刚刚从车轮下面探头伸懒腰的猫咪,眼睛也是,玻璃珠一样,他这样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女学生想,很有可能是因为有个糟糕的家庭,他肯定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所以她摇着头裹紧大衣走开了。

 

好吧,纳兰迦现在在路人眼里是个失足少年了。

 

4.

 

福葛今天没有没有去酒吧,他在这个星星挂满天空的晚上,从一个教堂高高拱顶下的门廊钻了出来,在门口守护兽的石座子旁边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他心情很好,刚刚辅导了两个听话又聪明的女孩儿写完了学校的作业,她们是唱诗班年轻女老师的女儿,她们渴望知识、充满好奇时投向福葛的眼神又亮又圆——有点像纳兰迦。

 

好吧你又想起纳兰迦了,这要成你每天使命必达的任务了。

 

其实也并不是时常想起,不是吗?福葛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和自己辩论,这里三步一个小教堂,五步一个大教堂。只是偶尔想起,比如,看见眼前这样的披萨店,地道的那不勒斯玛格丽特披萨在打折,他便会想起。

 

福葛走近了这家店,仰着脸看着它缠着霓虹灯的牌子,映出大大小小斑驳的光影洒在他身上,就像他天气暖和时爱穿的漏洞衣服,即使现在没有穿,它全身也被开出了这么多的窟窿。

 

他站在亮处,就愿意看向暗处。饭店侧门开在窄巷里,门旁边旁边放了一个收集厨余垃圾的铁桶,而铁桶旁边,粘着一个人。

 

那个人弓着腰背,大声地发出呕吐的声音,稍显瘦弱的身子披着带帽的斗篷,看着像是个匆忙路过的旅人。

 

“咳——咳——呕——”

 

那个人一边发出明显有点夸张的声音,一边扒着垃圾桶边缘,他的脑袋眼在福葛看来,马上就要掉进里面了。

 

但是随着再一次拉长的呕吐声结束,那人重新抬起伏进铁桶里的头,仰着脸冲着凉凉的夜空大吸一口气,兜帽掉了下来,露出乌黑的头发,他就像渡了一口徐徐的风,移动了夜晚的云,月光钻出云朵,照亮了小巷,和他自己头发上鲜艳的橘色发带。

 

“纳……纳兰……”

 

福葛眨了眨眼睛,嘴里嘟囔着靠近。他声音很小,小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是纳兰迦还是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还有他靠过来时,冬天里皮鞋敲打冻硬的马路的声音。

 

他把脸转向大街,看了眼福葛,很久没见过的福葛,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搞得脏兮兮的自己。

 

他有点不平衡,为什么每次都是自己狼狈不堪的时候,遇见了体体面面的福葛,为什么米兰这么小,小到只在对方心里装下仅此一家披萨店。

 

“我……我坐飞机来的,有点晕机。”

 

纳兰迦一下就失去了大声呕吐时的理直气壮,他就像一个正常的朋友抱怨某间日常小事那样,普普通通地说给福葛听。

 

但是纳兰迦自认为平日里普普通通地和福葛说的那些话,都透漏出些许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撒娇意味。

 

福葛总觉得他没走几步,就倏得被拉到了纳兰迦面前。

 

他可以接着这份难得的气氛,接着纳兰迦的那句话,像个仅仅是昨天刚见过面的熟人一样对话下去,而不是一对其实已经闹掰了的……了的……,了的朋友?好朋友?或者……

 

“你还好吗?我扶你起来吧。”

 

福葛不知道纳兰迦来这里做什么,也许是普通地路过,也许是特殊的任务,他只能最保守地,用他那可笑出身附赠的绅士又疏远的礼仪,使在纳兰迦身上。

 

其实他很想把他领回家,好好洗一洗,围着壁炉暖和一下,或许能吃上一块这家披萨店的打折披萨。

 

但他觉得他还不能,是他自己过去的行为让他往后退了回去,和纳兰迦之间,让出了这段够不到这份亲密的距离。

 

“我能去哪里休息一下吗?比如你家……或者帮我领到一个附近的旅馆,我觉得我要把胃吐出来了。”

 

然而纳兰迦又上前一步,亲自把这段距离踩碎了。

 

5

 

纳兰迦没有吃完福葛带回来的披萨,他是真的有些难受,坐飞机让他头疼,刚刚福葛还因为这件事情嘲笑了自己,他没有生气,因为他觉得在福葛再那么彬彬有礼地说话下去,他会忍不住掏小刀去捅他。

 

他坐在福葛公寓的超大尺寸的软床上,借他的浴室洗了澡之后,终于缓了过来,现在正披着浴巾喝着带气的柳橙汁,喝得有些打嗝。

 

“为什么一个人还睡这么潇洒的大床啊?你的房间简直只剩下床了。”

 

纳兰迦盘着腿,拍了拍这弹性十足的床垫。

 

“因为除了工作只想睡觉。”

 

“哈哈哈听说你在酒吧弹琴,所以这张床就没有过……哈哈你懂我的意思……”

 

纳兰迦一边大口吸着橙汁,发出很吵的声音,一边把他说出的话偷偷摸摸穿插在吸溜声中,完全被盖了过去。

 

还有那一脸难过。

 

福葛忍不住冲着蹩脚的傻笑揍过去,他要烦死了,不知道是那无礼的喝饮料声,还是纳兰迦的越说越小声地话惹找了他,还有可能他气的是他什么时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学会了撒谎。

 

但他还是在不小心撇见纳兰迦搭在椅子背上的兜帽斗篷的时候,想起了外面湿漉漉的雨水,赶路的行人和那不勒斯飞来的海鸟。

 

于是他的拳头就这么虎头蛇尾地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怦怦两声,打在了纳兰迦的锁骨上,仅仅像个警告。

 

他都没使劲,想到纳兰迦还在晕着机。

 

“纳兰迦,你故意的是吧,”

 

福葛揪过来对方胸口前的浴巾和里面裹着的人,就像揪一只鸡崽,他们贴得很近,福葛说出的话就落在纳兰迦的眼前:

 

“这里从来没住过别人。”

 

纳兰迦笑了出声,有些傻气,有些得意,还有些吵又有些烦,像他的橙汁一样,接着他就那么保持着被提拎着的姿势,说:

 

“那我能有一个睡前吻吗?”

 

“随你,这位那不勒斯来的乡下人。”

 

 

6

 

纳兰迦躺在床上的时候问福葛,问他为什么选择米兰,意大利明明那么大。

 

福葛说没什么,只是不想呆在威尼斯。

 

纳兰迦又问为什么不想呆在威尼斯,威尼斯明明那么好看。

 

 

福葛说,威尼斯让他想死。

 

他说他没办法面对那里的每一条海岸线,每一条渐行渐远的渔船。

 

 

纳兰迦又发出特别响亮的笑声,他捂着肚子,绻住身子,笑话福葛好肉麻,说他像个诗人。

 

但他一边笑,一边又钻到了他的身旁,轻轻地靠在他肩上。

 

福葛终于觉得这张床不那么大得吓人了。

 

 

FIN

信封

信封

【仗露】

爱丽丝门罗同名短篇小说瞎编

我是有多喜欢看他们两个打啵

 

 

 

 

杜王町的天气不怎么明亮,近处和远处的乌云铺展开,像是水手永远洗不干净而泛着灰色的裤子。

 

漫画家拢了拢外套,稍微缩了缩脑袋,连带着钢笔形状的耳坠也跟着颤抖两下,把脖子藏进立领夹克中,随着人流钻进了街角的咖啡馆——时至十一月,没有人愿意在店前红白相间的太阳伞下露天吹着冷风。

 

他快步穿过中堂围着火炉的好几桌热闹顾客,听着叽叽喳喳的交谈声越来越远,在一个离着刚刚走过的热源距离稍远,但温度适中的窗边位子落座。这里的空气既安静又舒适,又不会太偏离人群,很适合一个热衷于观察的旁观者角色。

 

他从胳膊下面拿出画板,取下被冻得冰凉的金属架子,画纸散开,拨开第一页被雪水溅脏的速写纸,里面掉出一个干干净净的信封。

 

信封很白,折痕也并不锋利,像是寄信的人自己选了一张大小合适的纸叠好的作品。上面除了必要的邮票之外只有收信人和收信地址,大概代表着一种自暴自弃式的发送,仿佛用决绝的口气说着:如果抵达不到也不用沿路退回,就那么烂在这些邮递员手里我也没有怨言。字迹很潦草,写到具体地址的门牌号的时候仿佛要沿着信封边框飞出来,蛮横地显示着写信人有多么的着急。

 

可就算是这样,漫画家还是认出来了这满纸的信笔涂鸦出自东方仗助之手。

 

他用鼻子轻哼一声,单薄得只有一页却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翘起腿,读到:

 

 

岸边露伴様

 

拝呈

 

 

露伴老师,杜王町现在天气变冷了吧,这边已经下雨夹雪了哦。

 

我最近执行的任务有些麻烦的说,已经好久没有机会回去看看老妈,不过她大概也不会介意,家里少了一个竟给她添麻烦的儿子,肯定有更多的时间和那些好姐妹们逛街购物。

 

你一定会很惊讶我会给你写信,因为我们一直生活在同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镇里,而且我还是一个由于工作缘由需要满地巡逻的警察,除此之外,更关键的一个原因是,对,你读到这里肯定在心里忍不住抢白:我们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好到如此吧。书写往来什么的,相反,我们以前一直是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顺眼的两颗炸弹。

 

但是那也是以前了,至少我这么认为的说。

 

我在这边执行任务其间,晚上有时会睡不着,就会想起露伴老师您的事情,回忆起我们每一次的争吵和埋怨到底以何为导火索,又如何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冷静下来,渐渐发现,除了初次见面因为康一的缘故大打出手,接下来的每一次见面,赌局也好,公路之星也好,都是因为我先入为主的偏见,让事情一波三折损失极大,我在这里为这些郑重地道歉。

 

但是,我很高兴,最后一次和吉良吉影的战斗中,我没有又因为睡过头那种愚蠢的原因,永远失去你,你一定也从早人那里听过了吧,不,你大概是用天堂之门直接“看”的。所以,我真的很高兴。

 

在这之后,我们似乎都过上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我顺利地毕业考上警校,你依旧在日本最出色的漫画家的道路上走得更远,虽然经常会见面,但通常收不到好脸色。我其实一直想缓和这种关系,我也不想每次见面时您都以“天堂之门”作为问候,翻完脸殃及了无辜之后又以“疯狂钻石”作为收场,所以我再次,为自己以往的不成熟和冲动道歉,希望您不必动用替身能力便能看出我的真诚。

 

不过,拒绝疯狂钻石的治疗这一点,绝对是你的错。

 

祝安康。

 

2003年12月15日

 

东方仗助

 

 

 

漫画家右手放下信纸,压在空奶杯下面,左手则仍打着圈地搅拌拿铁,等到奶泡均匀地被咖啡包裹住之后,他抽出一张干净的画纸,写起了回信:

 

东方仗助

 

你竟然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如果我心里没有默认了你是这样的一种人,大概也不会认可杜王町的治安环境能够对得起我想要在这里定居的愿望。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结你的幼稚心病,少年维特的烦恼,因为我怕你不只在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想,然后成为你不专心任务的帮凶,说不定你还会因此丢掉小命,鉴于你傻得只会一个劲地治好别人不顾自己。我不想无故背上这种罪名,什么冷漠记仇的漫画家狠心拒绝英勇警官的诚恳道歉,致使其过于分心任务失利,年轻的生命就此陨落,之类的,我不想上杜王町广播的头条消息。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様

 

很高兴你原谅了我。

 

更高兴大名鼎鼎的漫画家赏给我的回信,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并且做好了这成为我一个人的独角戏的心理准备。做任务前的等待很枯燥,能得到回应让我过的每一天有了盼头,谢谢你的说,露伴老师。

 

不知道你最近工作忙不忙,好吧,我想我问了一句废话,你一定已经集中精力不分昼夜地把刚冒出头的灵感涂在了画纸上,满意地结了稿,才会得出空理我这封来信吧,我猜猜,你可能在咖啡馆悠闲地喝着咖啡,顺便观察着路过的每一个人?又或者,你在坐车去西西里岛、里昂之类的欧洲小镇,又或者是加|拿|大的某些地方,地广人稀又很自在,我猜你肯定不太喜欢美|国。不过如果你正在旅行中的话,大概就没有办法给我回信了吧,如果真那么不幸的话,那我还是祝你一路顺风吧,并稍微注意注意身体吧露伴。

 

信里你总是提到什么丢掉命什么的,你这样和一个警察说话真的好吗?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露伴老师你的良心不会难过吗?不过话说回来,我这次出门需要在外呆三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养精蓄锐,只等一个执行的命令,而且如您所说,用兵一时的那天,确实是一个稍有失误就会丢掉命的差事,再多我便不能透露了,所以,我真的很佩服您的洞察力,要我看来,您真的不必依靠天堂之门就能看清楚很多东西,我是真心夸奖您。

 

不过您放心,我们往来的信件没有什么被劫走的危险,因为这里有很多很多的警察同行,我们不能使用电子产品,就只能用这种土办法和亲人朋友联系,说的也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我们头笑我们就像一战的时候拼命和妻子联络的士兵。

 

队伍中也有几个很有活力的女生,大概是北方人,她们性格直率不扭捏,甚至其中一位每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都毫不遮掩看向这边的目光,我有几次就算背对着,也都要有后背被烧穿的错觉。我没仔细看过她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她们穿着短上衣露出来的一截腰,说到腰,就很容易联想到露伴老师您,最近杜王町早就不暖和了,您尽量别把腰那么肆无忌惮地露出来了吧,很容易着凉的说。

 

不知道露伴老师有没有被追求的对象,是什么心情,时常能看见您在咖啡馆和一个中短发的年轻女性坐在一桌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您的女朋友之类的,冒昧地打扰了。

 

祝安康

 

2003年12月30日

 

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

 

兜了两封信的大圈子,我才知道你这突如其来的书信往来的原因,如果是作为一位排解任务压力的谈话对象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

 

对于我现在在做什么,你猜得很对,我确实在咖啡馆里读你的信,写给你的回信,如果不是知道你真的身处几十公里之外的别处,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被你跟踪了。并且,我一时半会没有取材旅行的打算,鉴于要与你这只会孤单到找人说话的大型警犬保持通信。

 

另外,艺术无国界,我很喜欢大都会博物馆,但这和我不喜欢美国有什么关系吗。

 

我没有女朋友,你所看到的那个人是我的编辑,我们谈的是工作上的事,有时候是些古怪的见闻,能给我灵感的那种,你不要低估一位年轻女性的八卦和探查情报的能力,褒义。

 

还有,不要通过一位被你混血荷尔蒙吸引住的女生联想到我,我是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有自己穿什么衣服的权利,我也不是“美丽在于严寒”的国中女生,我不会在个位温度的天气下还露一截腰,并且,你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外套吗。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様

 

原来您现在是单身啊,真是太好了,一想到我和您这些没头没脑的来信如果传到一位陌生女士的耳朵里,还是有些难为情。

 

食堂里新来了个中|国的厨师,做饭很好吃的说,我们的每日伙食里就会出现很多那里的美食:一咬就会流出汤汁的小笼包,或者是亮油油的麻婆豆腐,但同样也增加里一些苦恼,我们偶尔会吃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动物的胃动物的肠子动物的心脏之类的,虽然不得不承认,他做得很好吃。

 

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缺,我的同伴经常会受到家里寄来的辣椒酱或是其他吃惯了的调味品,还有人会收到人体等大的毛熊玩偶来帮助睡眠,甚至有的人会收到数学作业题,我开始怀疑我周围这些以后要并肩而战的同伴真的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警校毕业生吗。不过,说到同伴,有一位还蛮喜欢您的作品的,在得知收信的那一方名字是岸边露伴之前,他一直取笑我给小女朋友写信。

 

东方仗助

 

2003年1月12日

 

 

 

东方仗助

 

替我谢谢那位喜欢我的漫画的朋友,他一定是一位出色的警察。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我需要替你准备的事情吗,或者你需要什么来自“家”那边的“问候”吗,鉴于你周围的人已经拥有了辣椒酱、毛熊玩偶和数学作业,请问仗助小朋友需要些什么吗?

 

还有,你还知道你很幼稚啊。

 

岸边露伴

 

 

 

岸边露伴様

 

如果可以的话是否能代替我拜访一下老妈,拜托亿泰他们去的话感觉还不够去添乱,这时就要有请您这位成熟的大人出面的说,感谢感谢。

 

我没有缺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要一件东西的,还记得我提过的那个很喜欢您漫画的同伴吗,他想要见您的样子,一张照片,就工作时候的也行,日常生活的也行,只要有您的身影的就可以,拜托啦老师。

 

东方仗助

 

2003年1月28日

 

 

 

岸边露伴读到这里,发出一身轻哼,让身体更加后倾陷进躺椅里。

 

什么朋友想要,明明是你自己想要。

 

漫画家新买的躺椅安置在他那豪华洋宅的二楼阳台,就在他工作室的旁边,用来画画之余的休息,有临近傍晚的余晖照在他针织的高领毛衣上,暖洋洋,虽然窗外瑟缩的行人看起来并不那么舒服,但在室内时,这是冬日阳光特有的馈赠。

 

岸边露伴,二十三岁,认识东方仗助三年,虽然可以说是个沉迷于画漫画的怪人,但是个有常识的怪人,比如,他知道舔蜘蛛在别人眼里是一件怪事,也知道为了取材买下一座山也是怪事,但他更知道,这些如果是“为了完成更好地漫画”而做的努力,那么怪就怪了吧,非做不可,就像有才华的人如果有一号统一标签的话,那一定是“怪”。

 

所以,一个有常识的怪人看出来了,东方仗助喜欢他。

 

但他不并没有很清楚,自己喜不喜欢东方仗助,所以行动力和执行力十分强的岸边露伴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和对方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平静的三年。

 

好吧,也不是那么平静,有争吵有打架。

 

但即使是这样,岸边露伴还是决定寄过去一张自己的照片了。

 

他让天堂之门帮拿着相机,摆出各种日常生活中的姿势,或是站在厨房料理台前,或是伏在工作桌边,或是站在落地窗前拉开厚厚的丝绒窗帘,挤进来一束阳光落进眼睛里,他照了很多张。

 

他想从中选出一个适合的、送到东方仗助手里边保存也好留念也好不显得古怪的,但是很遗憾,他挑来挑去,没有一张能让他满意,不是看起来不自然,就是选取的角度让他觉得照片中的自己很是别扭。

 

漫画家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牛皮本,在本皮的夹层里拿出一张三寸大小的照片,上面有他以一个及其优雅得体的站姿站定却摆出了十分不满和嫌弃的表情、脑袋偏离了镜头正中三分之一看向了别侧,而导致这样事情发生的始作俑者也在——一个从身后钻出来的东方仗助的鬼脸,挤在了岸边露伴的肩膀头上方。

 

这本来是拜托康一照的一张独身照,却在岸边露伴摆好完美的表情完美的姿势之后,被一只兴奋的大型犬破坏了气氛,抢了风头。当然,事后他们又打了一架,毋庸置疑。

 

 

 

 

岸边露伴様

 

露伴,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收到你的来信?是不是我的要求很奇怪,如果你最近很忙或者不喜欢随便把自己暴露给读者的话,照片就算了吧,我能理解。

 

请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哈哈,以我们的“敌对”关系,你觉得东方仗助这个小鬼很烦,所以也请你依旧把这些乱码七糟的事抛在脑后毫不在意吧,这是我们作为“死对头”的默契对不对。

 

我们行动就要开始了,我这种单方面的找天聊行为就会告一段落,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烦你。

 

我这几天一直都心里很没底,当然是关于任务,但是,也关于你。我无法肯定地说任务结束,我还能好好地回到杜王町,所以,我这一段时间可以说是一个无所顾虑的人,一个胆子很大的人。

 

大到给你写这些信,大到每天晚上控制不住地想你。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想说,我喜欢你的说,露伴。

 

我也只敢在心上这么说出口啦。

 

所以,请你以后无论多么沉迷于画画的时候,也要想起来吃饭和睡觉,请你以后无论怀着多么好奇的心情去各种古怪的地方取材时时,也要考虑考虑自己会不会身陷险境,请你以后,使用天堂之门的时候,确定好不会遭受对方过激的反抗和报复。

 

请你,以后不再需要疯狂钻石这种东西。

 

东方仗助

 

2003年2月14日

 

 

 

 

当和煦的清晨用雪水融化泥土的特有味道迎接人们时,也在告诉各位,春天即将来临。

 

现在是杜王町的三月,距离岸边露伴收到最后一封信已经十天了,新闻上也已经陆续刊登了本地几个特派任务执行完成的警察名单和分批次返回的日期,他以前没有这种习惯,但现在,也会在早上喝咖啡的时候,收到一份和热饮一样暖呼呼的订阅报纸,关注着最新的消息。

 

他已经看见了东方仗助几个大字,白纸黑字地印在归来名单上。

 

可是,岸边露伴为什么还没等来一个门铃呢?

 

都在信里说了那样的话,做了那样的剖白,起码回来的第一件事,要见一面的吧。

 

漫画家有些烦躁,鸡蛋被戳出了好几个窟窿,流出黄澄澄的蛋液。事情如果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该是一个多么不负责任的结局。

 

到底有什么原因,让他不来见他,甚至连巡逻也躲着他呢?难倒那封表达真诚露骨的信也是是像酒壮人胆一样,过夜就忘的产物吗?还是像那些哲学家所相信的那样,越接近死亡便越是忠于本心和梦想,而开回家乡的火车是不是把做梦者一巴掌拉回现实呢?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让漫画家预测不到。

 

岸边露伴在十天之前坚守的原则是不走出这个屋子,不做一个擅自行动的人,静候音讯,无论是好是坏。

 

但现在他决定再去一趟东方朋子小姐那里,这次不是为了拜访她,而是拜访一下他那神神秘秘的儿子。

 

因为他发现他有点受不了三个月看不见东方仗助了,他有点……好吧,勉为其难地想他。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朋子小姐没在家,漫画家站在挂着东方姓氏的宅子外,看见东方仗助的屋子亮着灯。

 

因为屋内有灯光照亮的缘故,即使从大门这里,隔着窗户,他也能清晰看见里面的人在干什么。东方仗助坐在桌子旁,侧对着他,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他现在微微背过去的发型挡住了露伴的视线。等他像是个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完成了手工作业的小学生,伸直胳膊,颇为满意地把成品半举在空中时,漫画家才看清,那是个精致的相框,里面装着的,是他寄给东方仗助的照片。

 

东方仗助你这个蠢货!

 

岸边露伴这十天的等待体会到的焦躁突然团成一团火,从胃里直逼喉咙。

 

一个在即将经历生死关头的人向你表达爱意之后顺利闯过了鬼门关,竟然没有再来找你甚至只是在家里欣赏你们的合照,就好比许下了“等战争过去我就和你结婚”的誓言,却在活着返回家乡后没再去姑娘家提亲,上演那个催人泪下的重逢。

 

如果别人不提,岸边露伴大概永远无法发觉他如此愤怒的根源,更潜意识地来讲,是因为他期待如上所说的重逢。

 

而现在,他只是觉察到,这种只会说漂亮话的家伙真让人生气,东方仗助冲着照片露出一个脸红又傻气的笑容更让人气上加气。

 

岸边露伴强忍着没有踹开东方家的大门,而是坚守着礼仪,重重地按下两次门铃。

 

“嘟——嘟——”的声音过后,探出了双眨着惊讶、高兴和转瞬而来的畏缩和尴尬的眼睛。

 

这双深邃又好看,可能还在之前的任务中迷倒不少各地警花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配合主人的情绪说完一句道歉的话,便被岸边露伴一击不带拐弯的直拳逼得条件反射地闭了起来。

 

“东方仗助你是属鸵鸟的吗!遇事就知道把脖子扎进家里,哭着喊老妈吗?”

 

岸边露伴一边动手一边尽量压住他内心更深处关于“没有比东方仗助更勇敢无畏的人”的拷问,将自己的怒气发泄了出来。

 

挨了揍的东方仗助伸手碰了碰脸,不疼不痒,和天堂之门的攻击一样软绵绵。大哥子男孩摸着摸着又傻乎乎地笑了,还一边说:“露伴不舍得打我得说。”

 

“别跟我嘴皮臭小子,为什么不来找我。”

 

岸边露伴直到现在突然发觉到,以这个揪住东方仗助的警服外套领子,强行让已经窜到一米九的高个子与自己视线相平的姿势质问对方,简直就像肥皂剧里被耍之后愤怒的女二号。

 

漫画家更生气了。

 

“还能因为什么啊……,就是……露伴是一个对我的任何请求都会拒绝的人的说,露伴是一个很爱拒绝的人嘛,我……”

 

太近了,东方仗助舔舔嘴唇,他嘴巴前就是露伴映着路灯和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还有亮晶晶的耳坠,晃得他头晕。

 

他别过头去,像个不熟练的说谎者一样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不去好好和对方表白的原因,当然是害怕被拒绝啊……不是吗!但是是因为,想着如果连这件事,在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之前,还没有好好说清楚的话,我也太难过了的说。”

 

“然后现在,我脱离了那心情又紧张有飘飘然的三个月任务时期,回到这里,回到杜王町,我又觉得一切又没那么容易了,自以为是地写了那么多信,我怎么好意思再去烦露伴老师?”

 

“啊,您一定是没有看报纸吧,其实上面有登我的名字的,没有及时跟您保平安是我的过错了。”

 

“特别特别感谢您在考虑到我执行任务之前的焦虑,哈哈没有像平时那样恶语相向,也没有嘲笑我的幼稚和……脆弱,还甚至顺着我的意思哄骗我,给我寄照片,啊忘了说我收到了的说,在寄出最后一封信的第二天,”

 

“谢谢你体谅我的情绪,最后一封信……一定吓到你了,您不用回应我什么的,我以后不会给您造成什么困扰的,我们就当……哈哈无事发生过好……唔……”

 

岸边露伴把在他面前偏过去脑袋掰正,打断了东方仗助这个自以为是的、絮絮叨叨的独白。

竟然以为自己只是冷冰冰地担心他的安危才这么生气,什么哄骗什么体谅,他岸边露伴从来不会随便配合别人表演善意的谎言。他很想解释,很想辩白,但又觉得这些可能都比不上一个吻来得快,或许还应该是个饱含怒气的吻,把那个张张合合说出那一堆蠢话的嘴唇咬破的那种,又短又狠的吻。

 

“露……伴”

 

东方仗助不可思议地看着漫画家,喃喃道。

 

“不用回应?就当无事发生?——我拒绝。”

 

岸边露伴结束之后喘着气,咬着牙回答道。

 

说完之后,果不其然,他就遭到了对面这只大型警犬的扑咬攻击——这是一个和之前截然相反的吻,温柔又绵长,和对方那个恼人的贴心性格一样,不管你同意与否黏黏糊糊地靠过来,让漫画家的手不再保持抓紧,而是渐渐放松,轻轻抚在对方结实的胸膛。

 

露伴嘴里热热的,舌头软软的,跟自己幻想过无数次的情景一模一样。

 

东方仗助想着,脸烧得红了。等感觉到自己外套领子的松弛之后,腾出手,手心冲外,插进对方手掌和自己的胸口间缝隙,触摸这只拿过很多笔,画出很多令人赞叹的漫画的手,摩挲指肚的薄茧,听着露伴闷闷的喘息,然后缓缓十指相扣。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东方仗助另一只手凑了过来,解开了对方肚子位置的大衣牛角扣,在傍晚凉风透入之前,伸手灵活地钻进去,堵住了这个口子,在漫画家腰上乱摸,蹬鼻子上脸地掐了两下。

 

迷迷糊糊地想着露伴果然里面还穿了露腰的上衣,有机会还是要讨论一下这件事情。

 

 

发情的臭小鬼。

 

岸边露伴想。

 

算了,好不容易胆子大了一次就不打击了。

 

 

 

 

FIN

 

 

东方朋子买完晚饭的食材回来之后,在家门口看见了这样那样的一幕。

 

于是顺理成章地留下了漫画家,亲自洗手煲汤,吃了至今以来,东方仗助和岸边露伴同在餐桌上的最平静的一顿饭。

十二月十二日【仗露】

十二月十二日

【仗露】

只是又想看两个人打啵)不

大噶万圣节吃好喝好睡好!



12月12日早晨七点钟,岸边露伴睁开眼睛,杜王町的天空还没有亮干净,他侧头看向卧室偌大的窗户,阳光并不细密刺眼。

 

这是个非日常的一天,漫画家不需要外出取材、用天堂之门和小镇里他感兴趣的每一个灵魂打招呼,他需要完成的,是隔壁s市的一场《红黑少年——年末特别刊》发售会的签售活动。

 

漫画家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靠近着身体把两只胳膊从被窝里抽出来,伸了一个束手束脚的懒腰,轻轻打了个哈欠。

 

可不要把旁边那个睡得一脸蠢样的东方仗助吵醒,岸边露伴一边这样想,一边侧过头去看散着头发安稳地呼着吸的警校生。

 

不愧是小孩,觉睡得就是死,根本不用吃成年社会人睡眠时间会自主地一天比一天少的苦。

 

岸边露伴嘲弄地想。

 

只不过他口中的小孩早已到了二十岁,是个合格并且优秀的大人了。比如,客厅里准警察在学校赢得的各色证书奖励,和漫画家更加多的大赏奖杯一起,被他满不在意地收进抽屉,静静躺着。

 

岸边露伴缓慢地坐起身来,只将自己身上那部分被子掀起,折开了一个角,双腿尽量不把床弄出摇晃和凹陷地滑出去,小心翼翼地进行每一个脱离床铺的移动,就在立即要大功告成,全身而退地穿上拖鞋的时候,身旁本应好好睡着的人,动了。

 

“起……来了?露伴?”

 

东方仗助半睁着没睡醒的眼睛,用起床才会有的沙哑含糊的声音说道,虽说是这样,但这个人看起来并没有一点要起的样子,更像是懒得把眼皮好好掀利索,时刻准备再次进入梦乡。

他像只将睡不睡眼睛没有合实的动物,很多动物睡觉时眼睛半睁不睁,岸边露伴想。

 

眼睛不实的动物爬过来,大概是嗅觉很好能追寻气味的那种,摸摸索索的揽过岸边露伴的腰,凭着本能拱到了漫画家的脸,留下了一个早安吻,事后嘴里还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一路走好”,便又接着遵循着本能,闭着眼睛原路爬回了被窝,埋头睡了过去。

 

这算什么?

 

岸边露伴愤愤地想,看在你现在警校训练很累,一周只能会一次家的份上,赏你睡的懒觉。你东方仗助从来只会和我对着干,明明都失去自我意识了还逞强,显得自己很厉害么。

 

 

 

 

等东方仗助再次真实地清醒过来时,太阳已经高高悬在空中了。

 

他躺在床上发呆,挣扎着左看看右看看,想想昨天干了什么,今天将干什么,好度顺利度过这段“起不来困难期”。

 

——冰箱里还有剩的番茄通心粉可以做午饭吃,那是昨天晚上露伴特意做给我的说。

 

每个礼拜的礼拜五因为是离校日,需要彻底清扫宿舍,到家会比较晚,按照漫画家自己的说法是“不想打扰到安东尼奥的休息”所以纡尊降贵,亲自准备这个身体结实急需营养的警校生的伙食,并且变着花似的更换菜谱,并对东方仗助解释为“尝试新事物能力的取材”。

 

东方仗助闭着眼睛转了转眼珠:今天是露伴签售会的日子,持续到傍晚结束,约好了到时候来接他,一起吃隔壁S市的牡蛎和烤牛舌。他发着呆乱想,穿什么衣服好呢,听说s市最近在下雪,要戴那条去年圣诞节一起挑的围脖吗,露伴会戴吗?他大概不会戴吧,他那么喜欢露着脖子。

 

不仅脖子,还有腰,从来不管走在满是人流来往的大街上冷不冷,东方仗助不爽地想。

 

他偏过头眨了眨眼睛,身上的被子完整地包裹住自己后,沿着偌大的双人床向窗户处延伸,被阳光晒得暖乎乎,紧挨着自己脑袋旁边漫画家的枕头很香,上面有使用者留下的一个凹陷,一个浅浅的小坑。

 

东方仗助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了。

 

 

 

 

东方仗助收拾掇好物品搭乘新干线到达s市时,已经迫近傍晚,他踩在雪水融化的街道上,湿漉漉的地面上群居着一块一块的小镜子,里面映照着两旁橙黄明亮的路灯。

 

能远远看见露伴给他地址的那个书馆,矗立在街道尽头后背毗邻一片黑黝黝的海。书馆的木门刚刚被推开一个缝,白色的哈气流出来,显示了屋里的暖意融融。几个女高中生围着格子围巾,探了探头之后钻了出来,尖细的谈话声穿过湿润的风,落进东方仗助的耳朵里。

 

“露伴老师真是太有才华了,又年轻,见识又广。”

 

“红黑少年又酷又可爱。”

 

“而且本人也很帅气!”

 

“是艺术家特有的气息!”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和鞋子落在闪着光的马路上的清脆声响缠在一起,扩散到夜晚的空气中,跟在他们身后也陆陆续续出来了形形色色的人,欢快谈论的,无外乎都是对漫画家的赞赏,或是中肯客观,或是激奋夸张。

 

大概是正好赶在了签售会散场,Lucky——,东方仗助感激地想。

 

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得磨磨蹭蹭,人们好似仍然沉浸或回味,不肯离去,绕在“岸边露伴是个多么优秀的人”“今天真是不虚此行”“以后更要多多支持”的迷宫里打转。

 

空气里的热胀氛围顺着路灯沿飞过来,落在东方仗助的鼻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臌胀起来,满满当当地的全是——

 

这么好的人是我的,这么好的人一会儿要和我一起回家。

 

东方仗助也不急,就这么把手插进口袋里,美滋滋地想着自己的小九九,慢悠悠地踢踏着鞋子,敲碎马路上的每一个小水坑。

 

他等着这群心满意足的读者逐渐散去,退出这片舞台,然后好去找这场剧目的幕后演员,待他结束今天的工作。

 

 

岸边露伴从书馆的后门出来,一瞬映入眼帘的是,夜晚波光粼粼的大海。雪还没有停,但背着正面街道没有照明的后院,有些伸手不见五指,更瞧不清楚随风打着旋的雪花的样子。

 

到更明亮一点的地方吧,这样想着的漫画家绕到书馆的侧面,路灯的亮光射过来在这里投下了斜斜的阴影,岸边露伴踱步到光影交接的地方站定,伸出右手。

 

雪花一个两个,乖乖落在他的驼色翻毛手套表面,没有融化。漫画家仔细观察了起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习惯性携带的折叠放大镜,捧到眼前,近距离端详。

 

有六个顶角,从顶角长出突出物和枝杈,枝杈长到一定程度又会分叉,所以形成了一个个六角星形、对称又漂亮的雪花。大家前赴后继飘洒、堆积起来之后,也并没有掩盖住每一份子单独时的美丽,反而像是赋予魔法的银漆,房檐、灯罩,干秃秃的枝干,刷在哪里,哪里就增添了一度别样的美丽。

 

这样美丽的事物会是什么味道的呢,岸边露伴想,作为一个行动派,他们没有过多犹豫,便坦坦荡荡地半抬起头,微微张开嘴,柔软的雪花有些热情,他不太能睁开眼睛,就保持着眯着一条缝的状态,接受了它们的不紧不慢的蜂拥。

 

“露——伴——”

 

等到东方仗助终于蹭到书馆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漫画家在风中半睁着眼睛,睫毛因为偶尔因为雪花的碰触微微颤抖,下半身的深色宽松垮裤隐没在书馆的阴影里,上半身的呢子大衣星星点点沾着雪花,在路灯的照射下,和他亮晶晶的耳坠一起,闪闪发光。

 

被叫到的漫画家应声转头,不知不觉还保持着嘴巴没有合上的模样。

 

——仗助怎么脸上挂着一幅臭屁到飘上天的表情,好蠢。

 

——露伴怎么做出小孩才会做的抬头吃雪的动作,好蠢……但真可爱。

 

两个下一秒对视上的人同时想。

 

 

 

 

不宽阔的马路上,能看见两个并肩行走的影子拉得很长,其中一个顶着颇似鳄鱼嘴巴形状的发型,比旁边稍显纤瘦的影子高了一头。

 

“仗助,有机会的话去一次北海道吧,”

 

岸边露伴重新提了提画板,说。

 

到了晚上,雪下得更急了,但却仍然是细碎的银粉一般,只能在屋架、车顶和树枝上留下痕迹,到了地面,便一瞬间化为一滩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看一看铺天盖地的大雪。”

 

漫画家吸了吸鼻子,补充道。

 

东方仗助一边把岸边露伴的手揣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一边回答了一句“好啊”,就像回答一句类似“明天吃拉面吧”的晚餐提议一样稀松平常,末了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漫画家,小声解释道:“这件外套口袋很薄,就算把手放在里面也有些冷的说,露伴戴着手套,帮我焐焐嘛。”

 

“你根本没听清我说了什么吧,东方仗助。”

 

漫画家隔着手套报复性地捏紧了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恨恨地说道。

 

“诶呦,诶呦,不要再掐啦露伴老师,不就是去北海道吗,我听见了。”

 

吱哇乱叫的声音只在寂静的夜里探出一个头,便又被铺着在各处的雪花吸走了,让人听着不像是在身旁,仿佛是发生在了很遥远的地方。

 

等到东方仗助感觉到抓住自己的手劲渐渐松掉的时候,他侧过头去,见漫画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大概是在想事情。

 

“露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签售会上的问题,”

 

漫画家没有抬起头,继续那个样子,边走边说:

 

“有一个女孩问我,为什么人们偏爱雪?”

 

“她说‘如果是雨的话,可能一部分的人因为可以在阴蒙蒙的光线下宅在家看DVD打游戏或者是伴着雨声入眠又或者是打着漂亮的伞出门散步而喜欢它,多说一嘴,我也是这个阵营的哈,可是,也可能有另一部分人一想到湿湿的鞋子潮乎乎的袜子粘在一起、拿着伞干什么都不方便、眼睛上的水雾而厌恶它,’”

 

“‘但如果是雪的话,大多数人不会拒绝。而且看见它越来越声势浩大的样子,看着周围的景物染上它的颜色,反而会有莫名的雀跃涌上心头。’”

 

“‘这是为什么呢?’末尾,她又问了一遍,她说她想听听我的想法。”

 

岸边露伴陈述完,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东方仗助,警校生直到现在这个时候,发胶固定的发型依然保持着十分完美的形状,这小子大概中午之后才起的吧,漫画家想,他早就可以通过头发微妙的蓬松程度,判断他究竟是距离此时此刻多久之前,对着镜子哼着曲梳好了造型。

 

“唔……怎么说呢,就比如今天下雪了,要接露伴一起去吃饭,然后回家,就很开心。”东方仗助另一只手拿了出来,抵着下巴说道,

 

“虽然这些好像都和雪没什么关系,但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看见了它,心情就会莫名清爽。”

 

“所以这就是尝雪的理由吗?”

 

东方仗助顿了顿,咧着嘴笑了两声,追问道。

 

“哼。”

 

漫画家不置可否,只是发出了一个好似嗤之以鼻的气音回复他,不过一会儿,又答道: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是有些凉凉的而已。”

 

随即,岸边露伴看见了高高大大的恋人十分热情地凑过来,恍惚间身后好像摇着尾巴,揣在他口袋里被攥住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扣扣挠挠,那双深深凹陷地眼睛闪着星星也闪着狡黠,漫画家很是嫌弃地从中读出了一份纯情暗示:“让我也尝尝呗。”

 

当然不是两人一起重复之前仰头吃雪的蠢姿势,而是一个理直气壮的邀请,来表达东方仗助“每天都要亲亲露伴的使命必达”。

 

漫画家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动作却没有抗拒,他揪着对方的格子围巾,口袋里的手也带着外套往下压,让对方微微弯下腰,考虑考虑他这个只发展才华并没有纵向发展身高的社会人。

等好不容易碰着这个臭小子的时候,还不到两个冰凉的嘴巴贴暖的时间,东方仗助已经等不急地啃上了漫画家吐着白气的嘴唇,抵着舌头一点点渡进热气。

 

雪花仍然在围着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毫无章法的落下,就像东方仗助毫无章法的吻。两人之间的白气渐渐消失,因为彼此的距离已经不再给呼吸留有缝隙。

 

“露伴你也带了这条围巾了诶。”

 

东方仗助伸出手,在接吻的间隙拢了拢对方的脖子,一边摩挲着柔软地布料,一边小声说道,“好开心的说。”

 

 

 

 

后记

——杜王町新闻娱乐版块——

【当红漫画家岸边露伴首次于最新一卷红黑少年扉页回答读者提问】

[附 第X卷《红黑少年》扉页图片]

 

对读者的话:

[在一次签售会上被问过一个“为什么心情会因为下雪变好”的问题]

[想对那个提问的女孩说:]

[并不是下雪会使一个人枯燥无味的心情得到了缓和,让糟糕透顶的生活得到缓和,它只是一种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自然现象,重要的是:]

[是你和你同行的人们,你遇见的伙伴,是他们和你一起,让雪成为了雪。]

 

 

FIN



------------看到这里就可以了,不用再看了,后面没有了------------------
























后后记:(谢谢听我倾诉)

这是我们测量实习另外的两个男生组员,是室友是老乡是互称儿子的好朋友,今年是我们的大四,人心浮动徨惶恐恐。他们两个一个保研一个考研,忙着完全不同的事情,但都是很优秀的人。

 

看见这个朋友圈动态的时候,心里又酸涩又感动,也可能雪天真的又触动人心的魔力吧。于是诞生了这篇文的灵感。

 但这雪只是一个序幕,落地就化在我们这叫“这雪站不住”,虽然听说这已经是南方最厉害的程度了(笑)。而一场真正意义的初雪的到来,应该在十一月末的某一天,天空黄得发贼的傍晚,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睁不开眼睛。而且这一个晚上,一定很不安静——我们学校的这个小校区只有大一新生和三个土著学院在,大部分人大二就要搬到新的校区,所以来自五湖四海的新朋友第一次来到这个中国最北方的省份,看见的第一场没过短靴的大雪,都会变得活泼起来,如果从图书馆或者主楼回来的路上,东北夜里静得很早,耳朵边都是远处打雪仗的张罗声,也会跟着不自由自主走路带笑,心情舒畅,虽然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度过了二十多年的这样的冬天。

 而且像这样的一天里,平日以往的“出来吧,我在你楼下”“我给你带了烤冷面”等等等等,什么最好的邀请或者是安慰,无论是来自你的朋友、同学还是爱人,甚至是你的爸爸、妈妈、你记忆里的隔代长辈、住在你家隔壁的邻居发小拍着你家的门,都比不上他们的一句语气兴奋或者安稳平淡的鼓动:

 

“出来吧,下雪了。”

 

 

 

(所以一个纯正的东北人带入的是和仙台一样温带海洋气候的厦门体验,瞎编了一场雪。)


耳夹后遗症【仗露】

其实就是一个内心脆弱患得患失的仗助寻求安慰的故事)不 

                  

耳夹后遗症     

【仗露】 

 

岸边露伴,20岁,现居杜王町,喜欢在各处奔走为画作取材,与其说是个职业的漫画家,不如承认他是个相当出色的职业冒险家,因为他起码能在遇见疯狂钻石之前,并且在遇见疯狂钻石之后仍然强烈地拒绝它主人的好心治疗,成功地活到了现在。

 

今天,漫画家结束一天的外出取材,慢着步子走在这个安静小镇的路上。深红的阳光已经一点点咬着云彩沉进远山的后面,只剩下半个圆脸偷窥街上整齐的房顶。

 

漫画家抬头,仔细观察起远处的云朵,像只耳朵很大的蠢狗。并不是对狗有什么意见,岸边露伴自认为对所有动物都一视同仁,就是,都不怎么喜欢就是了。

 

当然,如果是为了创作的取材,以漫画的真实性为第一铁则的话,舔一口被扎死的蜘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顺着这只狗的尾巴往上看去,越过弓起的脊背,再到分明是抬起着期待被摸的脑袋,再到那只大小和脑袋旗鼓相当的耳朵,啧,漫画家不满地撇了撇嘴,这只狗下垂出一个凹陷又翘起的耳朵,像极了东方仗助的愚蠢发型。

 

就像和东方仗助交往一样,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岸边露伴愤愤地想。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东方仗助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样子跪坐洋宅一楼的地板上,两只拖鞋被踹出很远,一东一西。他眼角红红,隐约有些湿润,眼神有些呆滞地望向玄关的方向。

 

蠢死了,露伴打开门看见这一场景之后的第一想法。

 

“东方仗助,你是被什么新型替身攻击了吗?”

 

漫画家习惯性地出口嘲讽,晃着钥匙在对方脸前划拉了两下,嘎啦嘎啦直响,接着又忍不住恶劣地说道:“你那是什么丧气的表情,我死了不成?”

 

听见“死”字之后的东方仗助像是突然被天使吻过的石头人,缓过了神情,膝盖蹭着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一路蹭到漫画家面前,张开结实的手臂一把抱住那双绑着绑带的腿。

 

在东方仗助一闪而过便绕到自己膝盖窝后面的手心里,有个亮晶晶的耳饰也跟随着手掌的握紧,只恍惚露面了一秒钟,眼尖的漫画家认出那是自己钢笔形状的耳夹,夸奖道:“仗助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我出门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翻乱了房间都没来得急收拾。哈,大型犬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东方仗助双手勒得更紧了,埋在露伴大腿上的脸呼着热气,哇哇大叫道:“露伴你不要找不到就出门啊,让它这么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你要负责任地找到它啊,都是成年人了的说。”

 

岸边露伴动着脚踝,嘴里一边嘟囔着“莫名其妙地耍什么任性脾气”,一边试图从这大力的禁锢中逃离出来,可是东方仗助像是什么反应灵敏的弹簧一样,你越使力,他越倔强地把你箍得更紧,下半身的重心被钉在地上,上半身的重心想挣扎着向前倾去,终于,漫画家失去平衡,左摇右摆地摔在地上,和仗助标新立异地脑袋顶,面面相觑。

 

漫画家最终气急败坏:“东方仗助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倒是要看看——天堂之门——”

 

东方仗助终于松开了手,保持着瞪大眼睛表情的脸定格住,被哗啦啦地翻开。

 

 

 

——今天露伴又去取材了的说,他一般会在我之前回家。

 

 

——家里静悄悄的诶,可是露伴书房的门没有关,不愧是露伴,回来就开始画画。

 

——呃,书房好乱,露伴不在。

 

——可能又突然有什么灵感到哪个屋子去了吧,谁让超级漫画家有一个超级大的房子。

 

——这是什么?这不是露伴的钢笔耳夹吗的说,怎么掉在这里。

 

——“露伴——露伴——,你在哪里,我回来了的说。”

 

——没有人回答。

 

——“露伴——?”

 

——还是没有人回答。

 

——耳夹静悄悄地躺在手心,我有点害怕。

 

——“露伴——!”

 

——脚好沉,但还是把每一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有一个有露伴。

 

——“露伴……”

 

——我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也是一个只剩一耳夹什么也不剩了的回忆。

 

——露伴去哪了呢。

 

——如果还在这个房子里的话,我的疯狂钻石就什么都能治。

 

——如果他不在这个房子里了,只要还有一口气,我的疯狂钻石就什么都能治。

 

——可是他现在去哪了呢?

 

 

 

漫画家读到这里,后面已经开始乱糟糟的看不清写了什么。

 

不愧是东方仗助,什么小学生流水账文笔。岸边露伴硬撑着嘲笑了一句,轻轻地合上了这本蠢书。

 

我就勉为其难地安慰一下小处男脆弱的心吧,他想。

 

“是是,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找到再出门。”

 

岸边露伴拉着长长的尾音很是敷衍地承诺,顺势也在天堂之门的效力消失的时候,捧着对方的脸,留下了一个同样敷衍得干巴巴的吻。

 

“露伴,”东方仗助委屈地念着漫画家的名字,不甘心地黏糊过来,很是郑重地贴上对方嘴,把这个吻重新定义出了一股久别重逢的依恋感。

 

定义久了,东方仗助开始啃啃咬咬地跑偏,往岸边露伴光溜溜的耳垂上跑偏,一边小口小口地亲,一边喷着热气说:“好不容易捉住没带耳夹的露伴,Nice chance DAZE~”.

 

“东 方 仗 助 ”岸边露伴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可是因为耳朵太痒,被宠物狗舔着的缘故,好几个气音不争气地抖起来。

 

 

 

出门劳累一天地漫画家回家之后,就开始和自己的同居恋人跪坐在玄关门口你来我往地吻了数个回合。

 

“不饿吗?”岸边露伴,喘着气站起身子问道。他一把抢过东方仗助一直抓在手里的钢笔耳坠,把托某人福搞得红肿的耳垂夹住。

 

东方仗助坐在地上看着对方的举动,想:

 

有种掩耳盗铃的傻气,可爱。

 

“啊,吃啊,走吧,之前说好的去外面。”东方仗助整理整理褶皱的衣服,说道。

 

“等等,还有件事,天堂之门——”

 

“这次又怎么……”东方仗助后半句被执笔银色的小孩打断。

 

岸边露伴托着下巴摇了摇头,在对方脸上写到:

 

“永远找得到岸边露伴。”

 

 

 

 

FIN


求求大家再去听听公路之星那集考哥配露伴老师但我拒绝那句之前,喘着气颤颤巍巍抖着说出的话:“我把那个小子拉过来,交给你的话,你真的会,绕我一命吗”,真的好听爆了,(虽然是演的,但还是为考哥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