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橘难寻

便笑问投鞭断水岂能断风流

好玉难寻 七 【喻黄】

 

 

荼谭山脚下,葱葱荣荣,水带浅草如绿腰,风过枝梢惊鸟。

 

沿着山脊线向上望,能见树木逐渐稀疏,颓态尽展,遥看与绵延至山下的勃勃生机竟泾渭分明,犹如剥蓬顽童碰破脑袋,愈合后在黝黑的幼发中间留下个光秃秃的大疤。

 

于是人云:山下荼谭,山上涂炭。

 

是夜,能看见“涂炭”处有穴,穴中火光点点,映得一白面青衣的男子脸上忽明忽暗,随焰苗闪烁,他墨蓝色头发让发绳松松垮垮束起,垂在后背虚倚着的石头背上,整个人看似悠哉地坐在正中,翘着腿轻点台面。

 

周围围着五六个着同样颜色衣服的年轻女子,低着头,很是敬畏。

 

《山海经》道: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

 

循着喻文州平安扣神识的黄少天此时正追到这荼谭山,他在穴外侧身偷偷透来目光,先是瞥见这几个扶风弱柳。

 

黄少天一看见这泛着水蓝色的广袖就脖子疼,心里打个冷战:这不正是那日袭击他的旱魃们吗?

 

再看中间的喻文州,和平时披着泼墨似的长发不同,竟是利落地扎起,露出白皙的耳朵和脖颈,黄少天忍不住盯着人家随晚风清徐偶尔晃动的马尾发尖,出神半晌之后又恼羞成怒:

 

“好啊,喻文州,三更半夜跳墙走,是来山里幽会来的是吧,还挺能耐,一会会这么多。”

 

黄少天心里这么骂着,却骂得不怎么真诚,觉得这几个清冷姑娘不如中间的清冷爷们更能攫住他的注意力,更有点众星捧月的味道,那什么,粉蝶逐香而聚。

 

他把耳朵送得更贴近墙壁些,将喻文州的声音收进来。

 

 

 

“我当年帮你们除了苍璧魏琛这一大患,今日时机已成熟,”

 

喻文州顿了顿,前倾着身子,抿口茶,胸有成竹,继而说道:

 

“何不打蛇随棍上,好永绝后患。”

 

 

 

黄少天心下一惊,当即脚盘站不稳了,心里似有崦岚十里,吹碎了他这几百年几千年周身小小天地间的浮沫。

 

什么叫除掉了魏琛?他不是修行之间无意捡到了苍璧喻文州,之后放在身边和同为礼器的自己共同历练成长的吗,怎么听那两个凶兽的意思,苍璧是魏琛?

 

他开始回忆过去的种种细节,虽然理论上陈年旧事相隔遥远,但好在他刚刚恢复,所有事情都只像发生在前些天般新鲜。

 

他能想起教他第一次礼祭天地的魏琛,往前历历逆数,呵斥他毛躁不稳重、将来别是个连臭咸菜都压不住的破石头的魏琛,甚至他是怎么在河塘里头被那人赤着脚拎出水面、“殷勤”地拿着短衣下摆擦干净表面、嘴里冲着自己这块黄噗噗如土块的石头不住地说“捡着个宝贝”

的魏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细细碎碎的时光车载斗量,恒河沙数,却总也触不到,最近的那块。魏琛,就像个虎头蛇尾的过堂风,有来头无去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乱七八糟的脑袋,把师父弄丢了。

 

他身子像是变成了木偶,行尸走肉般毫无意识地御剑返回,被哪位老师傅提着线硬拽了回去,完成了最惨烈的一幕,接着底下还有哄吵着的看客为自己被骗的蠢样叫好。

 

 

如果说,暂且相信那人口中两件事,一,苍璧本是魏琛而喻文州并不是,二,喻文州害死了魏琛。

 

那么诸多发生在喻文州与自己身上的不合理之事便可以解决了。

 

喻文州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对自己做的每一个动作,开始在自己脑海里随意穿行,穿着穿着,有个可怕的想法盘踞不散,让他心如落冰窖。

 

他一屁股坐在了院里石凳上不动,脑子却像被大鹅撵着般疯了似地乱转。

 

喻文州为何总修炼时魏琛面前替自己说话为自己求情,那是因为要讨好,要让自己放松警惕;

 

喻文州为何总在自己受伤时相救,悉心照顾,那是因为要掌握大敌的身上每一处新伤旧痂,顺便又能让他心生感念,一石二鸟;

 

喻文州又为何一到和自己有关的是是非非便又不辨是是非非,哪有人一股脑地只迁就一个人迁就到没脾气,打乱自己所有素来缜密待人待事的原则,除了别有用心四字,黄少天再无别的念头。

 

所以说才在自己为不小心碰了他脚裸的道歉的时候似有一瞬茫然,因为他根本不知身为苍璧身为礼器要保护的身体部位;所以腕子上带着魏琛从不离身的天河石,人都给他杀了东西还能留着成精不成;所以在得知自己恢复记忆之后,总是隐隐表露惴惴不安,掺杂着愧疚和说不清的情绪,又总是怕自己觉察,转瞬又假意欢笑。

 

他在心底一遍遍质问喻文州,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此时他早已心乱如麻口舌颠倒,喻文州恐怕都能冷静得可怕,罗列出条条因果缘由,像平日里对付任何一个仇雠牵连的事件时,把自己剥离得干干净净,作壁上观几十丈高。

 

原来就算牵扯到自己,也能啊。

 

 

黄少天自嘲,一大口苦酒流入喉舌,顺手拎起了石桌旁的冰雨。

 

天空倏忽飘起了雪花,飘洒如絮。

 

剑锷旋起一阵风,劈开了眼前的白幕似纱,黄少天把自己的惊诧和愤怒全部呵成腕间的一根根青筋,勾连住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剑脊攒尖滑行,气性在两边薄刃出轻颤,抖开一团团四下逃散的细雪。

 

睫毛上挂住的雪将融未融,便又有前仆后继的纷纷鹅毛擦踵而至,冻成雾凇般的霜,渐欲迷了人的眼睛。

 

他想起张新杰常年一袭白衣守在酷寒之地,庇佑被驱赶流放的边界之人时,对他说:

 

“北方的雪,从来都不讲理。”

 

他记得自己当时反问道:

 

“那你还要不讲理地守护这些有罪之人吗?”

 

黄少天使劲眨眨眼睛,手上舞剑的动作却没有停,烈酒让他脸颊泛红,双颊的热气蒸出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啪嗒,在一指节厚的雪地上,砸出个圆如皎月的窟窿。

 

那你也这般不讲理吗?喻文州。

 

他瓮声低吼,青光一闪,一柄长剑晃上石桌,直奔只剩口润喉酒底的瓷坛而去,一瞬剑身尽没,叮当响了几下。

 

再瞧去,那矮胖石桌上的坛子,被冰雨整整齐齐地抹去半寸来高的坛圈,跌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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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不好,特别坎坷,写完一定好好改这里,太突兀了

好玉难寻 六

好玉难寻

【喻黄】

石头成精的故事,有叶蓝我忘说了23333







窗外月色如水,雾蒙泽气纱隔灯火,将屋舍人烟点点笼在了山脚,一片阒寂。

 

屋内却暖光莹莹,围在两个在榻上披头散发的大能身上。

 

一般大能是奇人,奇人有奇事,玩意越高越不露,越不露能耐越大,不成群结队乃是行内妙规妙矩,眷侣身傍更是大忌,人多一个眼多一双,这就违了“看得见的有限,看不见的没边。”

 

这两个顶天立地的绝世大能更不是别人,正是礼正乾坤的喻文州和黄少天。

 

“想听叶公好龙的故事。”

 

黄发大能揽住旁边蓝发大能的腰,脑袋搁在对方大腿上,要求起了睡前故事。

 

“那这位客官想的是民间流传版还是……”

 

“我要你的自己编排版。”

 

喻文州忍不住笑了,轻咳一声算作开始,缓缓讲到:

 

“就说,叶公喜欢龙,衣服上,酒器上也都是这图样,湖色鳞片,似蟒似龙,又非蟒非龙,缥缈似带,亘远随风,屋子里镂雕纹饰更是掩藏不住。”

 

“于是有一天天龙降临,忽腾起轻落檐上,化形为人,胯旁佩剑,发金黄闪亮如真鳞,却叫一湖色发带盈盈攥起高束,那发带随罡风飘动,飞舞间竟如叶公院外院内、酒器衣褶上的图样如出一辙。”

 

“那后来呢?”

 

黄少天像是欺负长辈把老掉牙的巷里传说磨得倒背如流的顽童,面上仍然装作兴趣盎然,却多了好几分得意,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摊开在床上四仰八叉的头发。

 

“后来啊,四下邻里闻声赶来全都嘈嘈议论,说着这就是天龙了,天龙显灵了。”

 

“这叶公见了却五色俱失,丢了魂魄,在天龙的睥睨下双脚发颤,寒毛卓竖,屁……”

 

“好好好好好可以了可以了。”

 

黄少天为避免更多污秽不堪难以启齿的词语从对面好好公子的嘴里流出,及时打住了故事的结局,把脸埋在对方盖在腿处的薄衾上噗噗乱笑,乱颤着喷出的热气弄得喻文州心痒。

 

等他笑完抬起脸,伸直了脖子,冲着对面人摆了一个英武凛然的睥睨之姿,甚是自然地摆了摆手,说:

 

“来人啊,这说书人讲得本天龙心悦,赏!”

 

喻文州看着披头散发的“天龙”除了眼神,其他都和故事里霄壤之别,乱七八糟,忍不住伸手把他咋咋呼呼的碎发拢到耳后,说:

 

“小人不慕财,只慕这天龙这风神磊落的绝色,如何?”

 

黄少天垂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一句:“赏你”便凑近在对方靠过来的嘴巴上黏黏糊糊地送了一个吻。

 

 

 

“你说叶修是得罪谁了呢这故事能传成这样。”

 

黄少天小喘着气贴着喻文州肩头靠着,弯过腰去扯来薄被单给两人盖上,嘴里感叹一句。

 

“少天刚才也一直想着叶前辈的事吗,想到现在?”

 

喻文州作势摇着头,状似伤心。

 

“诶我不是我没有啊你不要哭啊。”

 

黄少天滑着身子躺下去,做好了睡觉的姿势,还不忘半怀着喻文州不撒手。

 

“可是他最后还是把那湖色龙纹发绳抱回家了。”

 

静悄悄过了很久,喻文州小声评价,说完还转过头在身旁赖着的人发顶亲了一下。

 

这说书的说闲道故,巷议街谈,东家听来西家凑,夜里梦见醒时摆布,乡间传说市上兜售,城里风闻渡头捣鼓。故事便沿着檐下如飞鸟掠过,传成如今这副模样。

 

“所以说叶公的结局其实美不胜收。”

 

黄少天撇撇嘴。

 

“所以这位天龙大人你哪里不满呢?”

 

喻文州也跟着有样学样,笑眼弯弯,也顺势揽过对方,要伴着月光睡去了。

 

 

 

 

 

黄少天这一晚本应睡得十分安稳,却在梦中竟是脚程不断,似是有长路迢迢走也走不完,又似后又恶徒虎狼穷追不舍,忽而在天大地大的荒山野岭里隐遁,忽而又在熙熙攘攘的市肆贩夫间消形,慌出一身汗。

 

猛一睁眼,胡乱在榻上拍着找人,摸着旁边被褥令潮湿的手心泛凉,只映着同样冷着脸的月光。

 

“我的人呢,我放在身边那么大的一个人呢!”

 

黄少天的太阳穴还在将醒未醒的混沌中乱跳,迷迷糊糊胡乱想着。

 

咔哒,他脑子里的神识雪上加霜,一綹连着一綹争着嚷着告诉他套在喻文州手腕上的平安扣让人摘下来了,像特意甩个大巴掌让他清醒过来。

 

他们那日见过蓝河之后,戏言交换了“嫁鸡随鸡扣”,黄少天不嫌麻烦,转圈打出十来个豆子大小的小平安扣穿成手链,把人套住了。

 

他动作极快,压着就要涌出来的不安,穿戴好衣服,熟练地束好头发,抄起桌边的冰雨。

 

“最好让我到那里之后懊悔又中了你好计。”

 

这句话仿佛从他的后槽牙挤出来,跟着他“倏”的一声消形,也杳然消失在黑夜中。

 

 

 

 

 

未完待续

大事不妙【喻黄】

大事不妙【喻黄】

是个甜饼

 

 

 

喻文州和黄少天吵架了。

 

叶修是看见王杰希在社交软件上转发了一个什么乱码七糟的抽奖时知道的。

 

他当时怀疑对方被盗号,调皮完了换来人家一句:

 

“百年难遇的小概率事件,应有别的小概率事件遥相呼应,我来福祸双至一下。”

 

叶修不以为然,在聊天界面敲打:

 

“福祸双至是什么东西?是祸不单行吧。”

 

叶修说完双击了王不留行的头像,把备注改成“祸不单行”。

 

 

 

但毕竟事实就是事实,黄少天和喻文州这几天在战队,确实只有战术交流,没有感情交流。

 

本身作为蓝雨队长,喻文州说话拿捏得很有分寸,不多不少,言之凿凿,字字珠玑,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都很有用。

 

唯一有的“废话”也全给了黄少天,可和对方比起来,他那稍微显冗余的话又算不上“废话”了。

 

而黄少天,脸皮子该薄的时候厚得像城墙一样招人烦,不该薄的时候瞎薄,比如现在,他死撑着面子不和喻文州多说一个字。

 

这正副队比着赛装哑巴,队员们也闭着嘴在这安静得“乌烟瘴气”的环境中讨生活。

 

一时间门口牌匾上的大字恍惚写的不是“蓝雨”,仔细一看竟像歪歪扭扭写满了“轮回”。

 

 

黄少天这几天晚上每天都能收到同事们的熨帖“问候”。

 

叶修没跟苏沐橙见过外,泡泡面的时候说出去的。

 

女孩子知道了,全联盟就知道了。

 

全联盟知道了,可是黄少天不知道,他只当是王大眼脱了秋裤嘴也和裤腰一样松怨恨着。

 

可怜王队长白听黄少天掏心掏肺唠叨了一晚上情感生活。

 

黄少天在被窝里握着手机刷着聊天记录,匆匆扫过以叶修为首的诸如“多喝热水”般的寒暄,在楚云秀发来的消息前停着。

 

“吵架的事电视里的小情侣经常有的,好说。”

 

“你为他挡个刀他替你解个毒,大风大浪见过了再剖白个心意,这页揭过去你们保准情比金坚。”

 

还不如睡觉,黄少天看到这里把手机撇出二里地。

 

后悔三更半夜不休息看着这些个“问候”简直浪费头发浪费生命。

 

 

都现代社会了,哪有什么生离死别让他们呕心沥血地表演海誓山盟?

 

那什么算是大事呢,黄少天翻个身接着琢磨。

 

他青春筋骨,正值大好年岁,是少年,没机会体会愁滋味,偶尔的迷茫也是对未来看不真切的倥偬不安。

 

暂不说天时不时地利不利,反正人是相当的和,和如榫卯。

 

哎,就只是这对榫卯吵架了而已。

 

黄少天这几天憋得难受,唯一能忍受自己聒噪的老好人已经三天没理他了,他像个突然丢了自己磨爪板的猫,无处伸展才华。

 

忍不住开始在自己脑子搭戏台,两个小人开始打打杀杀,打杀累了,竟也气喘吁吁地闲聊:

 

卯说“队长,你发什么脾气!”

 

榫说:“少天,你走路不看路的吗?”,夸张地皱紧眉毛,佯装发怒。

 

卯说:“怎么了?”

 

榫说:“撞到我心上了。”

 

呸呸呸。

 

一定是天太热了,热得第一剑客像是中了什么恶毒门派的金蚕蛊毒,开始飘飘欲仙了不是。

 

黄少天一边把这丢人的情话拿冰雨剁巴剁巴抹出脑子,一边又无法自已地想象喻文州和自己说这样的话的模样,哪怕再土,肯定也是深情款款,眼角弯弯,低声言语。

 

黄少天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在被子里,更热了。

 

 

喻文州望着大厅门口乌压压一片的头顶,愣是没看见熟悉的黄褐色。

 

夏夜稍凉,蓝雨的一众和训练营的小孩们都穿着睡衣披着衣服,团团簇簇地聚在一起。

 

地震了。

 

喻文州睡眠浅,发现床铺摇晃之后立马披了衣服出门,顺着蓝雨这层环形走廊一圈,把队友们都叫了个遍。

 

等他经过黄少天的门口时,看见对方房门大敞,里面亮着夜灯,想来也醒的比他早,他才放下心来,也跟着大部队的尾巴风风火火地走了。

 

只是现在喻文州来到了门口,放眼望穿不见人,脸上表情立马敛了下来。

 

这震的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屋子里梁不脆弱柱不脆弱,电热水火都脆弱,怕有余震,怕有后患。

 

旁人以为他在生气副队长跟他闹别扭,闹到关键时刻不听指挥。

 

喻文州是担心,担心得乌云密盖,不透一丝闲风,才让他的面色沉得像水。

 

眼睛都要把出口盯漏了。

 

他一个人挪进底层的大厅里,把后背留给了一众在门外的蓝雨们。

 

 

啪嗒啪嗒拖鞋拍打楼梯的急促声音灌耳时,喻文州的心被卷进这声波里颠簸。

 

他听不得这声音。

 

小时候夜邻居家着火,脑子里也全是这种匆忙的脚步和窸窸窣窣的人声,他那时懂的少,世面没懂过,快乐的情绪不当家,便只懂害怕,新闻里才有的灾祸伴着警笛把这些统统凿进他的记忆里。

 

只等那团黄色的脑袋在楼梯转角的小平台上露出来时,喻文州才发觉他的手被攥成了拳头。

 

还有微颤的牙齿,还有他那有些僵的脸。

 

好吧,所以他才晃过神来,想给黄少天一个微笑。

 

这微笑是勉强扯出来的,所以看着就有点扯。

 

但是黄少天根本就没注意,他没像他们队长一样,他想说的话都在脸上。

 

急吼吼地下来张嘴也是急吼吼的问句:

 

“队长我以为这个点你在书房,我就先去那儿了,结果书房门也关着我转了一圈你的门也关着,我以为你睡过去就一直拍你的门,你都快吓死我了。”

 

喻文州感觉这一过程放慢了好几十倍,听着听着,够他把不自然的脸缓和,打心底里给了黄少天一个微笑,就像平时那样。

 

然后他就感觉那团黄色慌慌忙忙撞在了自己胸前,抱紧了他,也算是像平时一样吧。

 

 

“然后呢?”

 

“就和好了呗,队长也担心我,我看的出来,诶老叶像你这种没人疼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呵。”

 

“就是最后是本剑圣先说的话,算了算了,队长那么好我忍一点又没坏处。”

 

“呵呵。”

 

叶修把聊天页面关掉,双击了夜雨声烦的头像,把自动回复填上了“呵呵”。

 

 

 完

不要嫌我絮叨啊:

都是真实事件改编啊

上上个月吧,托吉林的福,有惊无险,凌晨一两点钟互发消息的,都算得生死之交了。
我上铺以为我抖腿,我以为她抖腿,是走廊里跟疯了一样的脚步声让我以为着火了,才立马当回事(喻队的阴影就是我的阴影

吓过之后没心没肺地开始脑洞,一四川的学姐压根就没下过床,就我们没见过世面的一惊一乍233333

ps题目也是我今天看到b站票数之后的真实呐喊

 感谢你看到这里!

 

 

 

好玉难寻 五【喻黄】




第二天清晨,黄少天起的比平时都要晚些,昨日虽然散步到很晚,却不影响他的睡眠清清朗朗一夜无梦。

 

可能是旁边人均匀的呼吸抚平了往日榻上崎岖的胡思乱想吧。

 

他侧过身,把双手合十垫在脑袋下面,面对着喻文州,对方没有醒,仍然合着眼,似乎陷入了梦境,他的睡相很好,不似自己每每第二天醒来姿势千奇百怪,不知是是昨夜袭击了别人还是被人袭击——白日里时刻微笑的面皮放松了下来,双手却规规矩矩屈肘扶在被面上,像是自己乖乖给自己掖好被角的好孩子。

 

这副模样黄少天已经见怪不怪了,却依旧感到好笑。记忆里他和喻文州从小便是裹着一床被子长大了,只是后来一个床渐渐装不下两个个头仍在拔节的少年,但他们仍在一间屋子里,吃穿同行。

 

“少天看够了吗?”

 

黄少天脑子还陷入往事,恰在此际,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句。

 

语声来自喻文州,可他分明仍在自己身旁安然睡着,不见睁眼,不见开口,并无异状。

 

“我在外面院子里,快来帮我。”

 

黄少天一惊,耳穴深处分明传来了喻文州的声音,原来这人体魄和精魂分了家,不知正主在外面院子里搞什么鬼,身子却放在这里像哄小孩般唬着自己。

 

“喻文州!靠你无不无聊,见我醒了不告诉我还看我笑话有意思吗!”

 

黄少天嘈嘈之音争抢冲撞进了外面院中人的耳朵,他屏息凝神,瞑目持咒,口中决并未停下半分,早就习惯身边人这不吐不快的性子,竟丝毫没有影响他做事。

 

“还不是少天太入迷,我这边大早上动静也不小,你也不怀疑是不是进贼了。”

 

非然,喻文州嘴上这么不饶他,其实一直小心翼翼怕弄出什么大的声响,起床时黄少天睡得正熟,他不忍心打扰了枕边人的好梦,才把肉身留在榻上,魂魄轻手轻脚地穿墙离开,到了院子里才回过神自己已经一芥飘乎乎的非实体了,还“轻手轻脚”未免画蛇添足,不禁笑着摇摇头。

 

“等我一会,我换个衣服就出来,看在你还不忘留下备份暖床的面子上,本大人免了你的二十鞭笞。”

 

两人隔着个内室门,仍用法力你来我往地在耳边说着话,无不亲密。

 

 

等黄少天收拾妥当推开门,正当上一声长鸣略过。

 

院子里霎时低飞一对通体深蓝的飞鸟,肚腹雪白,头如覆金色兜鍪,冠羽不似凤顶偏长,而是短促凌厉,迎风抖擞,喙如黑蓝墨染,点漆之眼,双翅亦如,沿着翅尖已近玄色,随其翻飞,视之角度不同,偏移面目半分,颜色竟亦变幻无穷。

 

是对发明,黄少天内心了然,多少明白喻文州想要做什么了。

 

发明,专司东方的神鸟,一方神明唤所辖之地群禽掩集之时,为首的便是。而遍布这世间不为各式羁绊所困,又不会因人注目生疑的,天地万物有二,飞鸟与爬虫,无论头上屋前拍翅而过啁啁啾啾,还是土泥之间偶然探头的蚯蚁,都不会惹人惊怪。

 

喻文州这是在对话自己的线人们。

 

自发明之后,飞鸟一拨接着一拨,为数不止盈千的野鹤山禽形状不一,结伍成群,周旋上下,黄少天本乃礼天黄琮,与这些鸟雀相亲,随手幻化出一把谷食,昌幽、鹔鹴见着旧人,欢快地啾鸣两声,都落过来啄食,飞禽轮流往来,挨个与黄少天打招呼,一时间所有喻文州念咒换来的伙伴全都忘了使命,围着旁边的人热情打转。

 

喻文州偏过头去,只觉得黄少天其实真不是什么仙班神玉,他就是一夸玉佩剑青骢马的少侠,笑起来爽朗了整个山谷,飞鸟不似对自己敬畏拘谨,而是着实喜爱旁边这个束着马尾自由来去的抱剑故人,在他身边叽叽啾啾说个不停。

 

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是这群鸟中的一员罢。

 

“我真是为人做嫁衣啊,就说唤飞禽我不擅长,不比黄琮黄大人,一粒谷子就全都收买了。”

 

黄少天也是许久没见这些小家伙,叙旧叙得投入,冷不丁一听旁边人含着笑意的牢骚,忍不住也提提嘴角,露出虎牙:

 

“礼天的苍璧大人,你要是还推脱,我就挑不出来谁还擅长了。”

 

说完还不忘又夸张地瘪了瘪嘴,不开心地十分做作:

 

“万物皆生于土,其实他们本该都归我管的。”

 

喻文州听了作势拍了拍黄少天的后背,也跟着装模作样地胡闹起来:

 

“但他们长大了就都要历练于长空,少天快停止你老父亲一样的发言。”

 

喻文州看出今早经历这一番折腾之后黄少天心情很好,也知道这些年因为法力原因对方肯定不曾再见过这些和自己一样吵吵闹闹的小家伙,想必想念得紧,故意没有在这里涌动脚下之地探听虫蚁,而是唤来这些围在那人身边的鸟雀。

 

“文州,谢谢你。”

 

黄少天心里明镜,认认真真地对上喻文州的眸子,也不扭捏。

 

喻文州仿佛知道他会这样一般,笑着说他不必和自己客气。

 

 

 

“所以说你其实已经把这事调查得很清楚了?”

 

“差不多吧。”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扬扬下巴一脸说来听听的意思,继续说道:

 

“旱魃们袭击完你之后的这几天里,表现得很是低调,似乎有种相安无事的假象,一片平静”

 

喻文州说道这里顿了顿,眨了眨眼睛,特意为对方留了个空当。

 

“平静?哪种?暴风雨前的那种?”

 

黄少天也不客气,见缝插针地跟上发表意见。

 

“对,但让我在意的是,这下面的骚动还有点六神无主的意味。”

 

黄少天皱了皱眉,略微思索:

 

“经常在不同地点,搞出一些相互背离的小动作?或者经常出现不像是有统一调度的指挥下会发生的事情?”

 

喻文州看着对面撑着下巴,认真分析,接着自己话茬的黄少天,略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笑出了声,也不遮掩。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这么好笑?”

 

喻文州仍旧含嘴角着笑意,微眯着眼睛:

 

“就是少天总是把我想说的替我说了,”

 

“我……挺怀念的。”

 

喻文州压着嗓子道出的怀念二字轻轻嗑进黄少天的最坚硬的部分,好比牙齿终于被里外齐心合力的菌虫打通,一股肿胀难忍的酸涩顺着嘴里蔓延到心里,他何尝不会怀念,和喻文州在一起,哪怕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杂话碎语,也如卯榫般相合。

 

这么久以来,他就像个潇洒地独行侠客仗剑而行,不识孤独,皆是因为不曾尝过桃花潭水的千尺情谊。

 

“文州。”

 

黄少天低着头,弓着腰钻进了喻文州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喃喃而语,焐在对方胸口发出闷闷的声音,挤着从他金黄色的脑袋顶叩进嘴里所念之人的耳朵里。

 

喻文州收紧了双臂,将人揽在怀着,轻拍着他的后背,亲吻他的发旋,只等平日里索命魑魅的剑圣撒完娇。

 

窗外似乎仍有叽啾鸟鸣,一只翠绿的牡丹鹦鹉歪了歪头,转着黑豆般乌亮的眼睛望向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又欢快地叽啾两声,和另一只相似的同伴,拍着翅膀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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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玉难寻【喻黄】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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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投我不投,喻黄何时能出头


 

离着喻文州“因缘巧合”地救了黄少天,又“因缘巧合”地是为旧人身份在他身边住下以来,已过数日。

 

他们像是云水之行游历四方,迢递而来遇着了相知的同道,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结伴而行,无须多话。

 

这几天黄少天凭着重逢未散干净的热气,带着喻文州把他这些年住处的山脚下、闭着眼睛都能走清楚的小镇子,以及前堂后院挨着的九脊攒尖的险峰也好,孤零零的矮山包也罢,全都如数家珍介绍个遍。哪怕路过了哪个连片的坟头,他都能说上这一大家子人有悬壶济世的大夫,还是手法娴熟的工匠,家里是有几个漂亮丫头,还是几个好动的小子。

 

黄少天是礼地的黄琮,应是出出进进皆为云山雾沼难辨虚实之景,作闲云野鹤之人,可他偏不,他执拗地挽个剑花把什么天高地远斩碎,惹了一身人情冷暖唏嘘慨叹的味道,像是巷里深处的桂花糕。

 

喻文州微笑着,时不时回一句,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对方心情甚好地讲话,听他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把喻文州所不知道的,这百十余年分离的空白,填补了之后,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般,用手捧给他看。

 

喻文州叹息,好想把这双手放进心里。

 

 

 

“这里的茶果店老板已经是第八代了,还做得那么好吃。”

 

小镇人来人往,夜晚也张灯结彩环伺喧嚣,两人正漫步到野铺小吃遍地的街巷。

 

“我看着一个个小鸡崽儿,从小跟爹学,学成了承祖业,娶了媳妇儿又下崽儿,我吃到现在一直在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丢了味,失了传什么的,到头来,没让我握着机会。你说这可真奇妙,几百年了,竟真不变的东西。”

 

喻文州抬眼盯着对方的眸子,读了半天没读出些什么其他的意思,想想对方可能真的只是些感慨之语,却又无法放下心,他犹豫许久,最终没开口。

 

“文州,我能问个问题吗?”

 

来了,喻文州松了口气,他等这句话好久了。

 

虽说黄少天已经恢复了记忆,体味的是和身边人的种种关系,相处模式,感受的是自己过去经历的,眼前看见的因果缘由,而别人瞒着他的、不告诉他的、暗里做决定的,他统统不知道。也就是说从黄少天的角度,当年的情景,应该是喻文州前一天还好好地,后一天便不辞而别,一别到现在。

 

相伴了这么些天,机会主义者没质问过他一次,喻文州并不好受。但是既然对方不打破,他也不想逼迫,更没舍得逼迫。

 

黄少天伸了个大懒腰,长吸一口气,换了个平常一些的语气:

 

“我知道文州你肯定不会故意瞒着我搞些什么神神秘秘玄之又玄的东西,但是这么多年我独守门院脑袋空空,还总是有小旱魃来找麻烦也是难过,现在你回来了,我也记起来了,那就凭咱俩这一起骂过老叶气走老魏的过命交情,你就告诉告诉我,你到底去哪了呗。”

 

话比平时的语速快了许多,一字一句像逃兵,从主人的嘴里四散到夜晚微凉的空气中。

 

故作轻松的声音却掩盖不住紧绷的脸,把平日不吝咧开的嘴角拉得平直。

 

“少天……”

 

“我纠正你两点,第一,我可没跟你一起骂叶前辈,第二,魏前辈不是被气走的。”

 

看着黄少天稍微缓和甚至略微有憋住笑意的表情,喻文州才继续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最近你总是被旱魃袭击吗?”

 

对方摇了摇头,刚刚执拗着不去看喻文州的脑袋被问话吸引,一双在花灯下极澄澈的眼睛透露询问。

 

“你当年还小的时候,曾经闹过极重的灾情,与你我同代的青圭、赤璋、白琥和玄璜都还只是初俱灵性的小石头,魏前辈只好以一人之力封住了那只巨母旱魃,这废掉了他不少修为。”

 

“他知道这不是长远之策,旱魃是天不时地不利的灾星,万物皆因此涂炭,不是一般礼器一人能独自料理的小鲜,需有礼天礼地的苍璧和黄琮一起,合力震慑。所以他寄希望于你我,收徒历练。”

 

“之后建议你我分开修炼,各自成果后再汇合的也是魏前辈。”

 

黄少天听闻到此,心中疑惑已解七八,却仍有不明之处:

 

“那……我前些天力不从心的修为剑法又回到了了原来的水平,是不是你在我身边的缘故?”

 

喻文州点头,不置可否。

 

“那我这傻了吧唧啥也不记得的脑袋呢?”

 

“魏前辈说你没有我心静,影响修炼,就吹空了你的记忆。”

 

“嘿魏老大这真是差别对待啊,我这亲徒弟还赶不上一个后来的石头宝贝!”

 

黄少天听见理由之后气结,马尾好似也跟着高高翘起,噼里啪啦地指责道。

 

喻文州弯起眼睛笑着,欣赏黄少天气鼓鼓的样子。

 

那人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脸上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哈哈哈喻文州,你堂堂礼天苍璧以后离开我连小鬼都除不掉了,既然待在一起才能保命,以后,咱俩真就变成连体人了。”

 

黄少天说话的时候,手握着腰间随身冰雨,拉开铜鞘,再合上,再拉开,似能听见金石铮铮,拔出时,剑鞘厮磨攒尖悠然而上,却不刺耳,收入时,余音戛然而住沉闷促迫,不拖沓得恰到好处,铁器就这样发出一抑一扬的唱和,默默配合这主人闲不住的嘴。

 

喻文州知道搭档有这特殊的说话习惯,渐渐地更能从中读出情绪。

 

比如说:

 

敌人面前的他,咔哒咔哒地出合拨剑,那就是在敲着对面人生命的尾钟,不知道哪一次再听见出剑却不见收剑,胸口就成了剑鞘,一命呜呼。

 

恶鬼魑魅传:礼地的黄琮是个剑圣,未闻其人,先闻其声。

 

这声便是让他们头皮发麻的铁器摩擦声。

 

喻文州想起叶修跟他说过:

 

“文州啊,你从来不觉黄少天剑锋冷冽,是因为他从来没把剑尖冲过你。”

 

黄少天就连刚刚对自己的质问都只是“你干什么去了”,而不是“为什么要动我的记忆”。

 

喻文州颔下头,看着身边还在剑鞘上拨弄的拇指,骨节分明,被旁边流光溢彩的花灯染上斑驳的纹影。

 

他没忍住拿手覆了上去,稍稍用力捏住让那人一直没闲着的指头安分些。

 

黄少天没有挣扎,平时小孩儿一样的爱闹腾的气性一点都没引出来,安安静静地就那么被人按着,乖得就像一直等着对方出手一样,嘴上却没饶过始作俑者:

 

“喂喻文州你知道吗,在剑圣玩剑的时候去碰他的手和武器,你摊上大事了,这个动作多么危险让本剑圣告诉你,上一个敢这么做的人下一秒就被我切碎了。”

 

黄少天装模作样地摇摇头,高束的马尾也跟着晃来晃去,晃得喻文州眼晕。

 

刚刚还说这也危险那也危险的剑圣现在闷声不吭,反手拉住了对方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在花街中央。

 

“一夜鱼龙舞”

 

喻文州突然觉得要和这位食着烟火的词人共情了,第一次明白了为何被大家称赞默念到俗的名句,究竟是哪里妙不可言。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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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玉难寻 三 【喻黄】(叶蓝)

本章叶蓝占了很大很大几乎全篇,避雷预警!

没忍住,夹带了私货,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文的背景:

以玉作六器 以礼天地四方

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

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

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哎呀老叶,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这头发又黑又亮适合披着,不适合扎着,学我高束马尾,东施效颦,丑死了丑死了,还不快来和我比试比试比试比试,输了就乖乖把发绳还给我!”

 

黄少天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拿手拍着被子,活像只正不满着的花猫,怕打着尾巴。

 

“不比不比,边儿凉快去,我这小蓝,赢你三百次赢回来的,我可舍不得随便赌。”

 

叶修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摩挲着漆黑马尾顶镶着墨玉的蓝色发绳,语气温和下来,添上一句:

 

“你说是吧。”

 

话说着,叶修的头发上的发绳便缓缓解开,一圈圈松开了缠绕得紧的头发,瀑布般的黑发散开垂落,发绳也从中间抽出身来,一缕青烟,渐渐幻化成一青衣人形,大概二十上下年岁的模样,比喻文州颜色稍浅的蓝色头发被束起,白皙的脖颈上有红色细绳,胸前连着琵琶扣,似乎再往下还有什么器物让人珍藏在了衣服里,不便随意露给他人看。

 

“黄少……”

 

蓝河被叶修摩挲地发痒,忍不住现了形,耳朵上还有若隐若现的粉色,昭告着别人刚才某人的厚脸皮行径。

 

黄少天眼睛很贼,看见红色细绳之后便心里明白个大概。

 

玉器与玉器之间,最可贵的信物就是自己本身了,万物有灵却不同于众生灵,众生灵若交换身体部位便显得血腥又古怪,而到了瑞兽重器,便各有各的方法交换心意。就好比,龙有逆鳞相赠,凤有尾羽,麟有奇角,龟有甲背,而玉器生来驱灾辟邪,佑护身体,自是应取个百年的仙气修为,呵成一枚平安扣,挂在心系之人贴身之处,忧似浪漫。

 

这蓝河的胸前,怕不是就是叶修从自己心尖上扣下来的一块赤璋,打成了平安扣。

 

 

“黄少,文州前辈,我今天是专门替魏前辈带话的。”

 

蓝河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礼,欲言又止,拿眼睛瞟了瞟叶修,皱着眉头,有些为难。

 

“好吧好吧,你们三个一家人,惹不起,我倒成了外人了,走咯。”

 

叶修转身掩门避嫌本身无意留恋,蓝河也知道开口的也只不过是句玩笑话,却让他看得那人的背影暗暗生出几分落寞,顿感愧疚。

 

黄少天看着打趣,挤眉弄眼:

 

“怎么,分离这么点时间就依依不舍啦。”

 

蓝河清咳几声,本身耳根处没散去的热气又,野火吹又生了。

 

“咳,魏前辈说,第一,黄少你和文州前辈必须时刻形影相伴,不得分离;第二,你的法力从现在开始变不再会受遏止;”

 

“而这第三,”

 

蓝河略有犹豫,又像是有些不解,过了半晌,才说:

 

“第三,前辈嘱咐你,凡是如觉不妥,便相信自己的脚踝。”

 

说道这里,蓝河摇了摇头,离开了黄少天的床榻,向喻文州走去。手里攥着蓝色的軟绳,递了过去:

 

“魏前辈说,这是欠文州前辈的琵琶扣,今当还,此后天地,便全归你们二人所有。”

 

 

 

蓝河本是黄少天头绳嵌的一块蓝田墨玉,从小便和他和喻文州在一起,自是亲近,谈完正事后三人又一起聊了些这几年的变化,不自觉时间已晚,月上树梢。

 

等蓝河推门出来,看见叶修背着他靠在树旁,借着纤长的烟杆吞云吐雾,想必是等了太久,似乎和夜晚泛着霜的月光融在崦山一隅。

 

他心里有些泛酸,哪块破石头哪辈子积来的福分,让上古礼玉这般宽宥。

 

树上靠着的人应该是听见了小跑过来的脚步声,回过头,看见蓝河一颤一颤的高束马尾,像是扫在了自己身上最怕痒的地方,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吐出口烟。

 

“老魏交代的都说完了?”

 

“嗯。”

 

蓝河握住叶修的手,往那人身边靠了靠。

 

“那……你,不在黄少身边多待几……”

 

“回家吧!”

 

蓝河打断了叶修的话,一股风似得又变回发绳,安安静静地落在了和着黑夜一般乌亮的头发上,浅淡的星光却在小小墨玉上流转出五彩六色。

 

叶修笑意更深了。















好玉难寻【喻黄】 二

端午快乐!试水两章




 

 

“睡醒了?小剑客?”

 

“嗯……”

 

黄少天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见正站在灶边给自己煎药的喻文州,又精神了起来。

 

已经过去太久了,他不甚在意地少时记忆空白,突然之间被眼前的这抹靛青色填补了十之五六,让他不自觉地仔细打量起来。

 

黄少天虽身为礼器,却染了一身江湖气息,上衣下裳的袖口管脚皆为紧窄的样式,方便活动,所使武器也并不像其他同类那般化形保存,使用时再念诀现形,而是像个侠客般将冰雨挂在腰间,出落的真像个有模有样的剑客。

 

而喻文州则不同,他衣袖宽大,似乎带风,头发也不似自己高高束起,只是用两鬓的碎发向后虚虚一挽,不遮挡视线,随意又点到而止,到真像个守一方安宁、不食烟火的礼器仙人。

 

他盯着对方一手持勺柄熬药,一手轻轻扶着影响做事的袖风,防止它蹭进药锅里,这样刚好露出来的一截手腕,让黄少天看得入迷,嘴里也鬼使神差地念叨出了心里话:

 

“你……以前直接叫我少天的。”

 

黄少天一边眼睛紧赶着在那人身上游走,一边抱怨。

 

也确实,许久不见是真,但他刚回来的记忆中,从没有过喻文州称呼他为其他奇奇怪怪名字的时候,就连初见之后的过渡期都没有,他们相识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人温和轻声唤的少天,倒是自己别别扭扭懂事了之后,才在身边文州文州地叫。

 

喻文州听闻一愣,手下的动作停下来,有些惊讶地转过头,似乎有些惊喜,又有些道不出缘由的不安,只好小心翼翼地问起来:

 

“那少天记起多少了?”

 

“就……你我,还有魏老大在白岳山上的时候,都想起啦,连你欺负我上山打猴下水摸鱼的事,不用瞒着我,我可都知道了。”

 

黄少天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回答,脸上半笑半怒。

 

“少天真是抹黑我一世清白,”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藏不住的笑意松了一口气,也不自觉地弯起眼睛,跟着有板有眼地开着玩笑。

 

继续手上动作,幻化出一只青瓷碗,将熬好的药汤舀了进去,端着碗转过头走近对方,嘴角敛起了笑意,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受过欺负。”

 

黄少天冷不伶仃觉得刚刚的一句话好是深情,窘迫地抢过那只碗,仰起头快速地灌下药水,擦了擦嘴角,再去看时,喻文州就又是一副眉眼带笑的面皮了,似乎刚刚诚恳严肃的一幕只是错觉。

 

“少天如今怎么变得这么心急,要不是我刚刚用法力药晾凉,你这这样就喝下去,不得把脸红烫成固城湖的闸蟹。”

 

被故意戏弄的黄少天连珠炮般回应:

 

“文州你之前也不是这样的文州!你看看你现在说个话九曲十八弯,好不容易进一次面不跟我叙旧取暖,唏嘘感叹,反倒动不动就拿我寻开心,比那赖在南边不回来,抱着人家头绳不还的叶修还赖!”

 

说完便砸进被窝,脑袋面向墙,还一边谎称道什么,这药入口即上劲,身心俱疲,不愧是苍璧上仙喻文州亲手熬制,我先小憩一觉。

 

喻文州看那人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明明睡了三天三夜了刚醒,还能困乏到哪去,却也没再说出口继续捉弄他。

 

“对了,说起叶修,前辈到真说过这几天要来探望你一次,听说,蓝河也来。”

 

“什么?这个没心没肺的发绳终于知道谁是主人了,我还以为他早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生在哪里了。”

 

床上黄色脑袋闻言之后果然又探了出来,抱怨道。

 

“可少天以后买了十多个一模一样蓝色发绳,够用一辈子了,可是也想记住自己的发绳姓甚名谁吗。”

 

“我那只是觉得蓝色和我头发的黄色很配而已,你不要多想啊。”

 

“哦。”喻文州似笑非笑,“我也是蓝色头发啊。”

 

“哈哈哈是是是,苍璧配黄琮,将来我给你买一百根黄色发绳,你我更配不是!”

 

黄少天说话的时候本无意有所指向,奈何这人就愿意钻别人的破绽,他好似终于找到了一点两人相处时的感觉,其实多年未见的故人相见之前,总有那么灵光一现的惴惴不安,让人有一瞬想却步,担忧对方是否一如自己记忆中这般那般,是否会在这些年月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心境改变,只是现在,黄少天彻底放松了下来,表现也不再拘束,因为眼前的人,一直再从各个棱角反射出我还是那个喻文州,让他欢喜又安心。

 

 

 

 

其实黄少天并没有骗他,喻文州这副药喝下去之后的确让人昏昏欲睡,他只记得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过一阵子后,便控制不住合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暖光晕染横梁立柱,像是画糖人的师傅拿手一甩,瓢泼了一屋子的焦黄。此时若是平时午觉之后醒来独自着一眼,极易感到天地凄凉,沧海一粟渺渺即逝的孤寂,但如今隐隐约约飘来的饭香和间间断断的说话声,让他心里泛上暖意,总是空落落的某处终究被填上,那叫什么来着,有人陪我立黄昏,有人问我粥可温。

 

 

 

“喲,黄少天,醒了啊。”

 

黄少天刚刚脱离周公,脑子本来还有点迷糊,听见这世仇一般的声音立马警觉,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几百年前薅走自己发绳,掌管南方礼器的赤璋——叶修!

 


好玉难寻【喻黄】零 一

一个石头成精之后的爱情故事,大噶快来品一品




 

现在的处境很不妙。

 

黄少天被三只旱魃像枷锁般齐齐扼住手腕、脚腕和脖颈后,磕在冰凉的雪地里,心下暗叫声不好。

 

大意轻敌了?还是真如自己隐隐感知到的那样,从年后第一声蝉鸣标志着盛夏姗姗来迟,内力便犹如遭到陈年顽疾侵蚀般每况愈下,拖到今日,就连区区几只闻祭祀牺牲垂涎三尺的妖女,也能将他按倒在地。

 

靠靠靠靠靠,黄少天腹诽:镇不住邪兽,求不得祥瑞,这让他作为礼天礼地之一的黄琮面子往哪放!

 

眼见着一只只原本貌美年轻女儿身的旱魃渐渐褪去外饰,脱掉人皮,虾下腰现出原形,脊背覆上鱼鳞状甲片,獠牙外露,俨然是凶兽的模样。

 

黄少天见形势非常,情况危急,身上又负伤无数,肋骨隐隐作痛,已然做好拿冰雨背水一搏的准备。

 

下一时刻,没轮到他磕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烈场面,竟被一个银发青衣的男子救了场子。

 

黄少天恍恍惚惚看着来人的身影,虽不相识,却但凡他就这么立在身边,也叫人安下十二分心神,身体似乎也像奔波到尽头的湍江,涌入辽海的怀抱般卸下了种种焦虑和重担,仿佛醉意浓重不醒的人在即将临睡前,迷迷糊糊看见了故人来掺,便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黄少天也不知是疲乏袭身,还是似乎全神贯注就等这一刻的神经突然不再绷紧,在被困意袭来之后,顺其自然没有反抗,也安心的渐渐合上眼睛,只记得最后一眼看见,那救命之人悬在腰间的鹅黄暖玉的平安扣在摆动,他那早已罢工的脑子里最后一丝意识,便是一声玉石之间玎玲相碰的回响。

 

 

都道仙家出门走动,不见身形,亦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走这林叶掩映,流水不知深处,闲云野话,各家也有各家的描述,但无一不是青雾未散,堪堪伸手能拂过神仙的一角衣袂。

 

“少天,你……松手。”

 

说话的声音未脱稚气,俨然是十一二岁孩童的嗓音,却被故意压住,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清脆柔软,就仿佛是个少来懂事极富教养的晚辈,被比自己还不成熟的大人们逗弄时,一边憋起嘴满脸严肃,一边一本正经地表达不满,又不得逾了分寸失了礼貌,只能皱着眉头,似是衔着委屈,却总是受到反效果,让人觉得这孩子更加可爱。

 

“喻文州!我累了,你快慢点走!”

 

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话音听着凄切哀婉,在幽幽的山林里打转,他趴在地上晃着小腿生龙活虎,一只手死死攥住走在前面的人脚踝使对方动弹不得,俨然和“累”沾不上一点关系,勃勃生气,道像这春天里雏鹿角上的新绒,盛上了枝芽处落下的第一抔融雪。

 

前面的小孩摇了摇头,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

 

“那你可记得魏前辈说,这是哪?”

 

黄少天一愣,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却也旋即答道:

 

“山灵水秀是白岳。”

 

“你是谁?”

 

“上古便有的礼地黄琮黄少天。”

 

“为何我们能有幸在此处修养不被打扰?”

 

“还不是因为山下村里的老妪进山偶然碰见我学术不精时,慌然大喜一边嘴上嚷着神仙神仙一边伸手向前抓,我幻形遁逃来不及让她给摸去脚踝,结果下山之后手都烂了,村子里的人就再也不敢……”

 

黄少天本来提不起兴致,低着头叽里咕噜回答着这些他听起来没头没脑的训话,突然提及这往事,脚踝二字让他如摸了热汤般打怵,猛然撒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的!”

 

礼器义如重器,重器,当以铜鼎,而鼎,则以四脚撑千斤。

 

礼器中的玉器虽有所不同,但同类的熏染和千年不移的品性使他们化作人形时,格外在意脚踝,脆弱敏感又及其重要,凡人若碰触,必蚀肉皮。

 

不知道为何这么点小事让黄少天如此惊慌,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再不像个赖皮蛇一样贴在地上。

 

喻文州似乎有些不解,他顿了顿:

 

“没关系,其实,我只是想让你警记这些来之不易。”

 

喻文州从未见过那人如此诚惶诚恐,也不好意思再皱着眉头,其实他本不是因为黄少天心性胡闹而生气,更从没觉着黄少天的活泼跳脱扰人——之前一个人在他处死气沉沉地游荡多年,雅静无声让他并不好受。

 

只是不知为何那握在自己脚踝的手温暖异常,又麻酥酥地让自己没来由脚心发痒,要说是被大力拽得定在原地,倒不如承认是他怕一抬腿会软得跪在地上,这般奇异的感觉才让他被迫假意板着脸对黄少天“说教”。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别过头去的耳尖泛红,梳着马尾的小脑袋想贴过去再看个仔细。

 

脚下小跑紧跟着,却感觉怎么也追不上。

 

越来越远的背影,越来越沉的双腿,眼看着那人深蓝色的后脑勺在眼前转啊转,发旋也跟着转啊转,天旋地转,坤乾颠倒,烟雾迷蒙。

 

眼前开始走马灯般闪现着自己跟在这个人或身前或身后的片段,一起迎着山间的霞光被魏老大揪起床,一起溪流里赤脚,云岭间采药,一起重复着平日里听来寡淡无奇的分分秒秒,却又探索着每一刻的与众不同,一起共同经历着每一次憾然的礼天祭地,沐浴万物寄思幻化,虔心乞求海内晏安。

 

时光飞逝如初生小驹,迤逦乱走,自己如新竹拔节疯长,而喻文州倒是更对得起他的苍璧身份,一言一举出落成公子温润如玉。

 

往来人物进进出出,眼前似有一面镜子,映着生活的细屑和琐碎,一会儿自己就在喻文州身旁,眼睛如秋海生新月般弯弯,笑着听自己掰扯些云里雾里的长篇废论;一会儿自己又在他的身后,盯着那人赤着脚在林沼里捣出时深时浅的脚印,仿佛捣在他的心上。

 

一会儿他在近处和自己说话,拉住他的袖子,面色沉静如水地劝到:“少天别冲动,他们说的不错,作为礼器,我确实在用体术镇压邪鬼凶兽时很吃力。”

 

一会儿他又在远处和别人说话,恭恭敬敬地微笑,却并不弯着腰。

 

——“叶前辈,请问,脚踝于你们礼器……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呦呵,小同志,春心荡漾如潮水,可先荡在脚踝上。”

 

黄少天的角度像是不便被人知道的偷看,他向前踏一步想看个仔细,却仿佛失足蹈空,从山顶跌下万仞幽谷,只记得听了答案之后的喻文州似有一瞬局促,之后便又释然,面色似是无风无波,只是眼睛……

 

眼睛……

 

沙头水浸眉,又像月牙般弯弯了。

 

 


故里烧云【喻黄】

故里烧云【喻黄】

队长的生日要到了我能不上贡吗!我永远是蓝雨俱乐部的扫地工
对了对了 忘了跟大家说,这个梗来自微博:分享你和你对象怎么在一起的233333

“王大眼,你说感情这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吗?”

 

“放心,只要你人和,剩下的,举头三尺有神明。”

 

 

 

 

黄少天喜欢喻文州。

 

他被职业圈的其他选手都嘲笑过,这所有人里面最藏不住事儿的就属他,就算不是什么都写在脸上,说话也能说秃噜嘴,言多必失,不足为奇。

 

可是他们又不知道,越是重要的事越能屏气凝息,要不战场上的机会主义剑圣,是说笑话的吗。

 

可叶修又有另一套理论:

 

“那时候当机立断的一击简直是变了一个人。”

 

黄少天那时恼火,心想,这也是我,那也是我。

 

“这也是他,那也是他,我看,还是那个平日连说话也见缝插针的少天。”

 

他听见自己身边的队长笑眯眯地回答了过去,顺便胡噜了一把他的脑袋,让他把即将出口成章的一堆反驳说辞连带着胡噜了下去。

 

还是队长了解我,真好。

 

可是越是这样,黄少天越自己摺溜自己,思维跳脱又往坏处想:

 

却在感情这种事情上又一点不了解我,难过。

 

我们战场上默契如手足,我是机会主义者,你是机会制造机。

 

可我们在情场上罅隙如鸿沟,擦着肩白发如新。

 

 

 

黄少天又低落了。

 

喻文州看着和他蹭着肩膀往训练室走的队里王牌塌着嘴角。

 

是不是刚刚碰头发这种动作太过亲密了,让他有些排斥,还是自己接住叶修话茬的那句话有些太自以为是了,让他反感。

 

最近好几次了,黄少天是不是发现自己喜欢他。

 

喻文州轻轻叹了口气,藏着掖着这么久,最终结果还是败露,自责起来。

 

以前趁着人大大咧咧时藏在朋友情谊后面的举动和关心,现在回味过,是不是招人烦了。

 

他知道少天善良,他们才刚捧回一个冠军,不能因为自己和战队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个人问题耽误蓝雨里欣欣向荣的一切,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还不如说点什么,哪怕再把他拽进厕所里像小时候那样打一架,骂他几句,之后就什么事都结了,他们依旧是那个亲密无间的剑与基石。

 

他开始由当初特别特别了解黄少天,变得不敢再了解黄少天,他怕到最后发现他有多讨厌他。

 

 

 

快走近门后的时候,黄少天远远望见一扎着马尾的姑娘,是黄少天的邻家小妹,反正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是把人家当成邻家小妹的。

 

诶,自己的情绪不能带给别人,冲着女孩子摆脸色更是不绅士,秉承这样的原则,黄少天调整调整表情,咧出个笑容,指着几步外的姑娘,转过头对喻文州说:

 

“队长,你去里面等我吧,我跟我小妹说说话。”

 

喻文州看着刚刚乌云密布的脸颊在见着来人之后马上转变成小太阳般温暖,不禁惊愕之后自嘲苦笑,又马上装作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快步走掉不再回头。

 

黄少天快步走了上去和对方打了招呼。

 

来人和他性子一样,拿着心意单刀直入。

 

“少天哥,我今天来有重要的话要说。”

 

“啊。啊?是吗,电话上我还以为我妈又给我捎什么东西了。”

 

小姑娘使劲摇头,有点不知所措,蹭了蹭鼻子,把手里包好的小礼物递过去后,噼里啪啦说了一些无关紧要乱七八糟的东西,把重要的告白揉吧揉吧塞着藏在了一大轱辘话里面,神龙既不见首也不见尾,这毛病跟黄少天如出一辙。

 

搁着黄少天听完了愣了半天,才嚼出味来,不想撞破女孩子家家的薄脸皮,又怕太晦涩暧昧害人不浅,思前想后,小声拒绝。

 

“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黄少天又愣了,他快速地拿眼睛乱瞄,混淆视听,然后落在喻文州的侧脸上,之后又像怕目光太过炙热,在他那令自己无法自拔的温柔脸庞上烧出洞,快速退了回来。

 

这回轮到他开始语无伦次,用说话的数量来填补那前言不搭后语般的质量,来掩盖自己乱得訇然怦怦的心。

 

这俩人,五十步见百步了。

 

 

 

这个丫头话挺多,活脱脱像另一个黄少天,扎着高马尾,同样把头发染成了金黄色,挺不错。

 

是如果黄少天也喜欢她的话,挺不错。

 

喻文州想。

 

他装作无意,靠在自己贴着窗户的转椅背上,瞧着那边自己战队的王牌眼神左飘右飘,有意无意触到自己又闪电般躲开。

 

平日里开玩笑的天大地大队长最大,他当然清楚什么场合作数,自己手又没那么长,干涉不了队员感情生活,何必这样城隍爷面前诚惶诚恐一般。支支吾吾说不清话的话痨剑圣,脸颊和外头这火红晚霞一样,像什么,喻文州又想,像火烧赤壁一般滚烫。

 

喻文州脑子里响起了前些天循环的戏腔,一点也不温文宛转,是九曲铿锵——

 

“送君千里直至峻岭变平川,惜别伤离请饮清酒三两三——”

 

“一两祝你手边多银财,二两祝你方寸永不乱。”

 

他没忍住,觉着老话说得有道理,瓦罐不离井上破,大将难免阵头亡,自古以来龙王只管淹死会水的,到了自己这,越在心头宝贝的越会找地方种疙瘩。

 

想着想着,人间求而不得是沧桑,道阻且长,昨夜辗转反侧,琢磨心事难以入眠,今日又让他瞧见难掩之痛,事事不淑,直来直往冲撞如尖锥扎骨。

 

困倦乏身,喻文州阖上眼大了个哈欠,眼角润出了泪珠,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别过头去,去看窗外的连云烧赤壁。

 

这哪是赤壁啊,这分明是鄱阳湖那场火烧连船。

 

自己就像那陈友谅底下的小兵,已经被人家五岳冲天打翻在地上,永无翻身之日了,命里注定,命里注定。

 

 

你说巧不巧,说书的都没见过这么巧。

 

黄少天犹犹豫豫在那里摇摆不定,含蓄推脱时,最后一次瞄见喻文州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喻文州和他目光相接后不再朝向这边,只是直直地望向前方,眼角落下一滴泪,不在做多停留,执拗地把头转向窗边,像是躲避。

 

一向人前看似出其不意的机会主义者,往往靠着神一般指示自己的一念之间和电光火石,而此刻,老朋友又来眷顾他了:黄少天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侥幸,他扪心自问,你说,队长知天知地攻算人心,能不知道自己这点不成气候的小心思?假如他知道了,书上都说人大都更容易喜欢上本身喜欢自己的人,那万一我有情,他也有意,那自己在这里犹犹豫豫顾前顾后,岂不是太他伤心了吗,你看他都哭了,在自己心里不卑不亢脊背挺如松的喻文州掉了眼泪!宛如玉山之将崩,这怎么可以,自己这样可真是十恶不赦,万古罪人。

 

想到这里,黄少天没想那么多,赶紧找理由推走姑娘,说我一个人想静一静,然后关上门转身奔向喻文州。

 

 

 

“队长,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把那个姑娘当妹妹。”

 

“没事少天,我是你队长,但我也管不了你交个女朋友什么的,这是好事。”

 

“不是,队长,你怎么能不管我!你得管我!”

 

“我还不了解少天,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影响比赛的,我相信你。”

 

“你了……了解我,为什么还不管我!”

 

喻文州听了之后整个背发冷,想:

 

我当然了解你,你不喜欢我,我却喜欢你,我当然想管啊,可我怎么能那么自私,你非要把这些都捅开吗,喻文州啊喻文州你真虚伪,口口声声说想要跟他当面掰扯明白,这临阵又怕了。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那我要交女朋友你不管?”

 

黄少天嘴里蹦出来这句话就后悔了,自己情急之下毫无逻辑,喜欢人家干人家什么事,还要管你。

 

“少……少天?!”

 

喻文州磕磕绊绊说出了这句话,人还在恍惚着,他有一秒脑子是当班着的,列了无数种黄少天为何变得喜欢自己的分支选项,一一排除,企图能留下最后一种,哪怕是像福尔摩斯说的那样,剩下的再荒唐的也是事实,可是最后他收到的答复,是他已经因为这份过于汹涌的表白,丧失了他优秀的处惊不变的能力。

 

“队长……你别不说话啊,是不是我搞错了哈哈哈,你别有压力,我就是开……”

 

喻文州看着他苦兮兮的嘴巴扯出干瘪瘪的笑声,实在忍不住一把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堵上了这张平日里冒冒失失的源头。

 

他觉得他等这一天等的有些久,黄少天的凌乱的气息让他心里有些痒,往日比赛上伺机而待的剑客像是突然开了窍,在他温柔的亲吻下变得主动了一些,就像,诱敌深入。他悄悄睁开了眼睛,金发少年的脸微红,就像窗外的灿红的晚霞仿佛流进了屋子里,坏心眼地抹在了那人的脸颊上。

 

“少天,我这样,是不是就需要管你了。”

 

喻文州不舍地离开对方的嘴唇后,轻轻说道。

 

 

 

“王大眼,你说感情这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吗?”

 

“放心,只要你人和,剩下的,举头三尺有神明。”

 

 

 完

北方的胖友们大家记得吃饺子,南方的胖友们提前祝大家小年快乐www

 

 

 

 

 

 

 

 

 

 

吃鸡轶事【喻黄】

吃鸡轶事【喻黄】

又名:记几次逃亡中的yooooooo

 是个有点精神病的甜饼


中国人很会吃鸡。

 

广东的盐鸡,四川的怪味鸡,常熟的叫花鸡,山东的炸八块,湖南的东安鸡,德州的扒鸡,哪个都能拿出来独当一面。

                                                        ——汪曾祺

 

喻文州第一次听见吃鸡两个字的时候还是从黄少天嘴里说出来的,那也仅仅是绵长的夏休期里普通的一天。

 

“队长,吃鸡吗?”电话里黄少天的声音经过无数个基站和信号塔的传播,兴奋和热情不减。

 

其他队员不知道没关系,但是喻文州知道,自己家战队的王牌除了在荣耀上出类拔萃,在其他意想不到的某些方面那也是独步青云,这其中就包括——做饭。

 

要说滋味,喻文州不偏不袒,在心中和蓝雨食堂一起,并列成了朱砂痣和白月光。

 

想到又有可以消受鲜嫩可口的白斩鸡的福气,喻文州欣然赴约。

 

再说说发邀的主,俨然不像这个故事中的一页:他并没有像个东家模样挽袖下厨,牵肠挂肚,而是弓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操作着鼠标,在树林间穿梭。

 

黄少天在直播,直播吃鸡。

 

不不不,不是吃播,他可是个正经的电竞职业选手,业余的吃鸡游戏主播。

 

他刚刚挂掉喻文州的电话,跟蹲直播的粉丝们回复:“队长说了,收拾收拾就来,我们等他,让你们好好瞧一瞧这个游戏如何用智慧活到最后。”

 

懂行的都说,一个人只能让你的打法越来越猥琐,只有组成小队才能真正体会到这个游戏的乐趣。黄少天正在直播间学着这句话,就看见自己的“乐趣”啪嗒一声,推门进来了。

 

“先做料还是先烫鸡啊,我给你打下手,少天。”

 

摄像头虽然只能照到半截喻文州的手腕,但话已经稀稀拉拉地让原来就在直播间的粉丝和后来听闻剑与诅咒即将组队吃鸡顺藤摸瓜来的粉丝,齐齐听进去了。

 

粉丝们耳朵可尖,这温和的声音,是蓝雨队长没跑了。

 

诶呦,这是关系甚好啊,住在一起了不说,这是要先吃饱饭再在游戏里横行还是怎么的。

 

祖国上下一片“YOOOOOOOO”,弹幕没眼看了。

 

黄少天突然后悔在队长那里备份了自己的钥匙,都怪前几个月那条二十五岁男子独住猝死七天后被收水费大妈发现的新闻。

 

如果要问起那次蓝雨蹲点的粉丝们究竟后事如何了,他们可能也只记得直播大概不了了之。

 

而这没摆在台面上不了了之的原因有二,一个,是喻文州以第一次听见这游戏,实在需要熟悉熟悉操作和玩法推脱,另一个,是他软磨硬泡了黄少天,说是不远迢迢千里来相见,实在是对蓝雨副队长,以及他的一手好鸡,想得紧。

 

于是这第一次吃鸡也就真的和吃鸡揉在一起了。

 

 

 

之后喻文州再玩时,都是主动找的黄少天,于是两人也心照不宣,隔三差五在晚上直播直播吃鸡,有时是你,有时是我。

 

本来一开始还是两个人组合,配合默契,行云流水,进了决赛圈,每晚都能吃上几顿鸡。

 

后来粉丝老爷们开始对那些令人眼前一亮的思维啊、操作啊开始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就像在说“蓝雨双核嘛,配合如此成绩如此天经地义”,便开始寻求些稀奇古怪的乐趣,奇思妙想般的要求。

 

一次躲毒两人本是不着急,慢慢悠悠走到离河不远的的岸边,这里场景设计是有座缆车的,作为一种交通运输工具,也不是什么摆设,但总有些心灵阴郁之人专挑草窠里猫着,瞄准缆车就开枪,黄少天总觉着这是少数,没人这么无聊,像土匪一样专索过路人的命,只是自从亲眼看见过叶修打死一对坐缆车的情侣之后,自己也信了邪,绕着走了。

 

“喻队和少天一起坐个缆车吧。”

 

不直是谁起了头,弹幕里大家揭竿而起,一呼百应。

 

“对对对,坐个缆车吧,看着夕阳美景!”

 

“是啊,简直是英雄电影落幕般浪漫。”

 

“坐缆车!”

 

“坐缆车!”

 

“坐缆车!”

 

……

 

红的粉的绿的蓝的各色弹幕如潮水般刷着这三个字,似乎高涨的热情仿佛透过屏幕,以几倍的黄少天般惹人恼的音量,吼在了黄少天耳边,密密麻麻霸道如崇祯圣上的万寿屏。

 

喻文州只觉得有意思,还跟笑眯眯地跟着起哄帮腔,反正又不是严苛的训练比赛,只是这些一直支持自己战队的自家人们的任性小要求的话,有什么不能满足的道理。

 

“队长就是惯着你们,有这坐缆车的时间我能再突突掉几个小队,哼,就是看在队长的面子上本剑圣就饶你们这些无礼庶民。”

 

缆车停靠的小台子大概两层楼高,游戏设计与实际生活场景差不多,缆车间都相隔一定间距,到台子便停靠几秒时间再启动,来来回回,排列有序。

 

黄少天走得较快,在前边爬着楼梯,到顶时正好有个缆车在停靠,他习惯性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前脚蹦上缆车,后脚缆车就晃晃悠悠开走了,他的视角回望,坏了,自己一时忘了,喻文州走得慢,刚在钢板楼梯口探出个头。

 

“黄少你怎么把队长丢下自己一个人跑了。”

 

“不准欺负喻队!”

 

“就是!”

 

黄少天本来自己就理亏,还是自己毛手毛脚跳上去的,如今,也是心一横,从缆车上跳了下来,唰啦摔掉半管血。

 

这回他又重新爬上楼梯,到顶看见自家队长静静站在台子边缘等他,大概是等他一起上去。

 

喻文州冲向着对面,只余下溜直的脊背给自己,此时如那帮小丫头所说,当真能看见柿色的夕阳将碎屑洒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熠熠生辉,金光乍泄,让人只觉着,谁一砚风雨拿他队长试了浓淡,泼出了这幅背影。

 

浪漫浪漫,不过如此,不过如此。黄少天想。

 

 

他大摇大摆走过去,喻文州转个视角看见他来了,便左右动了动,整理整理姿势,示意已经准备好了。

 

没过多久,便停了一个缆车,黄少天猴似地窜着着跳了上去,缆车本就靠着一根铁线吊着,经这一外力冲撞便如沧海一粟般飘摇,向着反方向晃悠过去,与台子边缘之间裂开了一人宽的大口子,喻文州本来打算四平八稳地走上去,只不过这一抬脚,踩了个空,顺着这一人宽的缝就掉了下去,到嘴的缆车还给放跑了。

 

“队长……”

 

黄少天撇了撇嘴,一张脸扭成包子,表情两分心如刀绞,两分恨铁不成钢,只不过全被剩下几分对队长的过错不做声张盖了去。

 

“事出无奈,事出无奈。”

 

喻文州哭笑不得地给上火的小豹子顺毛。

 

两人嘴上不闲着,手上也没干愣着,来来回回就在这缆车上下折腾掉了不少血,终于整整齐齐,坐上上了缆车。

 

只是专攻“浪漫”之事,硬把缆车全作摩天轮享受的蓝雨正副队,没当心小地图上,毒圈已殃及池鱼,现在他俩未行到半程,缆车里已经鲜红一片。

 

喻文州就剩一层血皮,扑通一声,跪在了黄少天脚边。

 

黄少天知道他俩这次逃不过这次牛头马面的追捕,索性玩心大起。

 

“君上,君上,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偷食了膳厅里坏掉的白切鸡?”

 

黄少天冲着游戏里剧烈咳嗽的喻文州殷切喊道,一股假惺惺的拳拳之心。

 

“黄侍中,不碍事,我前脚死了,我儿子后脚定会削了你的兵权。”

 

喻文州相当入戏,压着嗓子回答他。

 

“那臣当随君上一起,快,来人,拿来我的宝剑!”

 

黄少天学了一声抹脖子的音效,噗呲,不早不晚,正好赶上他也面临血线崩溃,游戏里的人也随着这声响跪趴在地上。

 

故人云饭随爱豆,诚不欺我。

 

弹幕里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并没有占上风,反而是一群更加人生如戏,变本加厉之人。

 

“龙驭上宾!龙驭上宾!传史官!传史……呸呸呸,先传太医!传太医!”

 

“哇啊啊啊啊,文帝,文帝,您还没托孤啊,蓝雨的江山要乱了,要乱了!生不逢时啊!”

 

“古书载:黄侍中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受毒也,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

 

直播史上第一次被毒死的案例在那天记录在案,让黄少天把视频名字取作“缆车话别”上传以供后人端详。

 

黄少天那天回过味来,发觉自家队长也挺有玩笑精神却不自知,真是可爱,遂下厨真真做了一盘白斩鸡,美其名曰来报还前世的执念。

 

 

待续